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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张借条,一个个名字,全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亲王、郡王、贝勒、大臣,甚至……还有几个皇子的名字。
十四越看心越沉,抬头看向马齐:“户部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马齐苦笑,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两。”
十四刚松一口气,就听马齐继续道:“但这一千万两里,有的是西北军的军费,有的是八旗子弟的俸禄,还有些是各地官员的薪饷。能动用的……只有十万两。”
“十万两?”
十四的声音陡然提高,“每年税收几千万两,都到哪里去了?”
“王爷请看这个。”
马齐从箱底翻出一本总账,双手呈上。
十四接过,一页页翻看。越翻,他的手越抖。
康熙四十五年,国库实三千万两。
四十七年,降为两千六百万两。
五十一年,降为一千四百万两。
到今年五十九年,账面还有一千万两,可实际能动的,却没有多少。
“怎么会这样?”
十四的声音有些颤。
马齐叹了口气,指着那些借条:“王爷,这些都是‘借’出去的。皇子们开府建衙要钱,之前太子举办太子大典要花钱,大臣们婚丧嫁娶要钱,宗室们挥霍无度要钱……今天借三万,明天借五万,几十年下来,就成这样了。”
“那为什么还要借?”
十四不解,“难道不能拒绝吗?”
马齐苦笑更甚:“王爷,来借钱的,不是皇亲就是国戚,不是权臣就是宠妃亲眷。下官一个小小的尚书,敢拒绝谁?前年八爷来借五万两,说是修园子,下官说国库紧张,第二天就有御史弹劾下官‘办事不力’。去年三爷来借十万两,说是编书,下官犹豫了一下,三爷直接去皇上那儿告了一状……”
他没说下去,可十四明白了。
第178章马尔泰若曦178
这不是户部的问题,是整个朝堂的问题。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积弊,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捅破的脓疮。
而他,被皇阿玛推到了这个脓疮面前。
从户部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十四骑马走在街上,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借条,一会儿是马齐那张疲惫的老脸,一会儿是圣旨上“限一月之内”
那几个刺眼的字。
三十万两,一个月。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必须完成。不仅为了赈灾,更为了……很多别的东西。
回到府里,若曦还在等着。听他说了户部的情况,她也沉默了。
“爷打算怎么办?”
良久,她问。
“还能怎么办?”
十四苦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要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