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康熙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里带着怒意,“畅春园是什么地方?那是朕和后妃避暑之处!你福晋虽是皇子福晋,却没有资格去!老十四,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十四阿哥伏下身:“儿臣知道,所以儿臣才斗胆请求皇阿玛。若曦腹中是皇阿玛的孙儿,太医说可能是双胎,需要格外小心。儿臣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皇阿玛开恩。”
听到“双胎”
二字,康熙的怒气稍缓。他重新坐下,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老十四向来不是个会为了私事来求恩典的人,这次为了福晋,倒是破了例。
康熙沉默良久,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十四阿哥跪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抬头。
终于,康熙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畅春园是不行的,规矩不能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不过。。。朕手中还有一个园子,在城西,依山傍水,最是凉爽。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院,朕登基后收归内务府,一直空着。”
十四阿哥猛然抬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康熙看着他,缓缓道:“那园子,朕便赐给你了。就当是朕给未出世孙儿的礼物。”
他补充道,“不过你要记住,这是特例。日后不可再为私事来求恩典,明白吗?”
“是!谢皇阿玛!谢皇阿玛恩典!”
十四阿哥连连磕头,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康熙摆摆手:“起来吧。朕会让内务府尽快办好手续,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能搬过去了。”
“儿臣遵旨!”
十四阿哥起身,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看着儿子欢天喜地退下的背影,康熙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梁九功在一旁笑道:“皇上对十四爷真是疼爱。”
“这孩子,倒是真心疼他福晋,”
康熙淡淡道,“不过这份心意,在这天家也算难得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想起那些早已模糊的、关于真心的记忆。帝王之家,最缺的就是真心。老十四能保有这份真心,不知是福是祸。但至少此刻,他这个做父亲的,愿意成全。
望着十四阿哥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康熙的目光渐渐深远。那抹年轻而雀跃的身影,仿佛穿过时光的迷雾,与许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场景重叠。
他想起了赫舍里氏,他的妻,仁孝皇后。那年他大婚时才十二岁,她也不过十三。
起初只是政治联姻索尼的孙女,辅政大臣的家族,这桩婚事关乎朝局稳定。
可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用九年时间一点点走进他心里。她为他生下承祜、承庆,又生下胤。生胤时难产,她在血泊中握着他的手说:“皇上。。。保重。。。”
那是康熙十三年,他二十岁,失去了此生第一个真心爱过的女人。他追封她为仁孝皇后,将刚出生的胤立为太子,倾尽所有补偿,可人死不能复生。
他又想起了佟佳氏,他的表妹,孝懿仁皇后。她是母族佟佳氏送进宫的,他知道这是母族的期望,也知道表妹身子弱,本不该入宫。
可为了给佟佳氏荣耀,为了维系与母族的关系,他还是让她进了宫。表妹温柔贤淑,待他真心,他却始终给不了她全部的心他的心,一半给了早逝的赫舍里,一半给了江山社稷。
佟佳氏在宫中十年,始终无子,最后病重时他封她为皇后,只想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走得风光些。可这些补偿,又有什么用呢?
康熙缓缓闭上眼睛。他是皇上,是这天下最不应该有真心的人。真心会让人软弱,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为了政治,他娶了赫舍里;为了家族,他纳了佟佳氏;为了平衡朝局,他后宫嫔妃无数。
每个女子背后都是一个家族,一段利益。他可以对她们好,可以宠她们,可以给她们荣耀,却唯独不能将整颗心都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