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如表面那般淡泊不争,为何四处结交大臣,博取‘贤王’之名?为何对储位……那般热心?”
宜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小九,额娘不是对他有偏见,是看得太清楚!他是在利用你们!利用你们的身份,你们的钱财,你们的赤诚!等到真有那么一天……你们就是他最好的垫脚石,也是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你如今还为了他来质问额娘?还想去帮他?”
宜妃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仅我不会帮他,你也不许再掺和进去!离他们母子远点!这次的事,就是报应!是有人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他们!你再往前凑,小心引火烧身,连累自身,连累郭络罗家!”
胤被额娘这番疾言厉色、却又似乎蕴含着什么他未曾看清真相的话语,震得呆立在原地。
额娘的话,与他心目中八哥的形象截然相反,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可额娘眼中的决绝与担忧,还有那些他从未细想过的细节……
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固有的认知上,让他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裂痕。殿内温暖的香气,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第92章马尔泰若曦92
进宫一趟,非但没能从额娘口中探知到想要的线索、为八哥求得援手,反而被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揭开了母子间一直刻意回避的尖锐矛盾。
九阿哥胤从翊坤宫出来时,脸色比进宫时更加阴沉,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迷茫。
额娘那些激烈的话语仍在耳边嗡嗡作响,尤其是那句“如今连老十四那个莽撞小子,经历此番事都看明白了,知道回头跟他亲哥哥四阿哥亲近了”
,像一根细刺,扎在他混乱的思绪里。
十四弟“迷途知返”
?这是什么意思?十四弟和四哥和好了?这他倒是隐约有所耳闻,据说前两日十四弟妹还特意请了四哥四嫂过府。可这跟八哥的事有什么关系?额娘为何特意提起?难道十四弟的“醒悟”
,并不仅仅是指兄弟和好,还意味着……他对八哥的态度变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胤心里盘旋不去。他越想越觉得,或许该去十四弟府上走一趟。
不为别的,至少问问清楚,额娘那没头没脑的话,究竟意指何事。再者,八哥如今处境艰难,若十四弟真的……那至少他得知道原因。
想到此,胤不再犹豫,出了宫门,直接吩咐车夫:“去十四阿哥府。”
马车再次驶动,穿行在冬日萧索的街道上。胤靠在车厢里,闭着眼,却毫无睡意,额娘愤怒的面容与八哥憔悴绝望的神情交替浮现,让他心绪不宁。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十四阿哥府门前。门房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九爷的车驾,早已机灵地迎了出来,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参见九爷,九爷吉祥!”
“起来吧。”
胤跳下马车,随意摆了摆手,“你们爷可在府里?”
“回九爷的话,我们爷今日正好休沐,此刻正在书房呢。奴才这就进去通禀……”
门房殷勤地说道。
“不必麻烦了,”
胤打断他,抬步就往里走,“爷自己进去就行。”
他对这座府邸熟悉得很,十四开府后他来过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书房的位置。
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东走,胤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府邸似乎比以往更添了些精巧的布置,墙角多了几丛耐寒的翠竹,廊下悬挂的灯笼样式也别致了些,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摆了几盆造型奇特的盆景。
整体感觉,少了几分单身皇子府邸的冷清硬朗,多了几分属于女主人打理的温馨与雅致。看来,十四弟娶的这位福晋,倒是个会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