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释然,眼睛在廊下灯笼的光映照下亮晶晶的,“今天……今天爷真是太高兴了!”
回到正院,挥退下人,他忍不住拉着若曦的手,像个终于卸下沉重包袱的大孩子,开始倾吐积压已久的心声。
“以前,爷总觉得四哥像块冰,冷冰冰硬邦邦的,看见我就只会板着脸,不是考校功课就是训我骑射不够精、书读得不用心,罚我抄书写大字。爷那时候就想,四哥定是不喜欢我,嫌我笨,嫌我淘气。他对着十三哥(胤祥)的时候,虽然也严格,但眼神没那么冷……爷就总觉得,四哥只喜欢十三哥那样文武全才又听话的,讨厌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过往的委屈和如今了然后的自嘲:“可八哥呢?八哥从来不会当面训我,我课业完成得不好,急得抓耳挠腮时,他甚至会‘好心’地帮我完成一部分,或是替我在师傅面前说情。再加上王顺那奴才总是在旁边敲边鼓,说什么‘八爷对您才是真心的好’、‘四爷对您太严苛了,不像兄长倒像仇人’……
一来二去,爷就觉得,八哥才是真心对我好的哥哥,四哥……哼,就是个看我不顺眼的冷面阎王!谁知道……八哥这一切,竟全是假的!是做戏!是算计!”
说到最后,他又有些咬牙切齿。
若曦安静地听着,适时递上一杯温茶,轻声问道:“那……爷的课业师傅,难道不会现是有人代笔吗?”
“当然会现!”
胤接过茶喝了一大口,愤愤道,“可八哥从小就会做人,嘴甜心思活,上至皇阿玛,下至我们这些兄弟身边的师傅、哈哈珠子,他都有办法哄得他们高兴,觉得他温和有礼、友爱兄弟。
每次事,师傅每次都会罚我抄书加倍,对八哥,却只会轻轻说两句‘不可过于纵容弟弟’,转头还夸他‘手足情深’。他呢?既得了帮我免罚的感激,又落了爱护弟弟的好名声!我以前怎么就那么蠢,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他越想越气,又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若曦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好了,爷,过去的事,多想无益。如今拨云见日,与四哥重归于好,这才是天大的喜事啊!你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额娘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欣慰呢。”
提到额娘,胤眼睛又是一亮,连连点头:“曦儿你说得对!爷也有段日子没进宫给额娘请安了,她定是挂念的。明日……明日你替爷进宫一趟,去看看额娘,也把今日我们兄弟和好的事,委婉地跟额娘说说,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他虽是皇子,但成年后出入后宫不便,频繁请安反而惹眼,由福晋代劳则合乎礼数。
“好,爷放心,明日我便递牌子进宫。”
若曦含笑应下。
是夜,两人用过简单的晚膳,胤仍是兴奋不已,拉着若曦说了许久的话,将小时候与四哥之间为数不多的温馨回忆翻来覆去地讲,又对未来的兄弟相处充满憧憬,直到夜深人静,才在若曦温柔的劝说下歇下。
躺下后,他还辗转了许久,嘴角带着笑,最后才沉沉睡去。若曦看着他沉睡中仍微微上扬的嘴角,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平日里再如何爽朗不羁、甚至有些鲁莽的皇子,内心深处,终究是渴望并珍视着那份最纯粹的骨肉亲情的。今夜的他,倒像个终于找回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一夜无话,唯有安心好梦。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若曦还在朦胧睡意中,便感觉到身边人已轻轻起身。
她微微睁眼,只见胤已利落地自己穿好了简便的骑射服,正对着铜镜束紧袖口,动作轻捷,精神奕奕,全无昨夜兴奋晚睡的疲惫。
“爷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若曦拥着被子坐起,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胤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眼神清澈坚定:“去校场练功。一日之计在于晨,武艺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认真,“爷的梦想,是将来能像先祖那样,驰骋沙场,为我大清开疆拓土,做个真正有用的大将军,上马能安邦,下马亦能……至少,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
他不想永远活在额娘的羽翼之下,也不想总依赖兄长的回护。经历了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切肤之痛,他更渴望拥有强大的、属于自己的力量,能够成为家人的倚靠,而非负担。
若曦看着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甚至比以往更加明亮炽热的火焰,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柔声道:“那爷快去吧,仔细别着了凉。早膳我让人给您温着。”
胤“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