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自我检讨,从“不理解父皇教诲”
切入,姿态放得极低,瞬间将一场可能的问责,转化为儿子在父亲面前的成长反思与撒娇诉苦。
康熙果然被勾起了兴趣,神色缓和了些许:“到底出了何事?起来回话,慢慢说。”
胤谢恩起身,却仍微微躬着身子,开始“坦诚”
叙述。他将身边太监小顺子和管事王有福如何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自己如何被其蒙蔽,直到近日才察觉端倪之事,简略而清晰地说了。随即,话锋自然转到母族表兄乌雅庆泰身上。
第72章马尔泰若曦72
“……儿臣察觉府中弊端,正自懊恼监察不力,谁知紧接着,又知晓了乌雅表哥之事。”
他脸上愧色更浓,声音也低了下去,“原来,儿臣那不成器的表哥庆泰,竟长期从儿臣名下店铺‘博古斋’中,拿走大量古玩书画,更过分的是以假换真,欺诈了一位来京赴考的江南举子沈伯安,被识破后,还纵仆行凶,将人打伤……”
他详细描述了沈伯安的举人身份、才学声望,以及此事若传开可能对朝廷声誉、对士子之心造成的恶劣影响。
讲述时,他着重强调了自己“闻知后的震怒”
与“痛心疾”
,以及“深知此事关乎朝廷体面、皇阿玛重士之心,绝不可姑息”
的觉悟。
“……儿臣虽恨其不争,但念及到底是血脉至亲,且舅舅闻知后亦是痛悔不已。儿臣便与舅舅商议,此事绝不能遮掩,必须给受害士子一个彻底交代,以正视听。
于是,儿臣今日一早,便与舅舅一道,押着逆子庆泰,亲往沈举子下榻的客栈,令其认罪,赔偿损失,并奉上厚礼以表歉意。万幸那沈举子胸襟开阔,通情达理,已接受了道歉,表示不再追究。”
说到这里,胤再次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充满了自责与孺慕:“皇阿玛,儿臣御下不严,察亲不明,致使门下刁奴欺主,母族子弟借名生事,欺辱国家即将栋梁之才。此皆儿臣之过!
儿臣已责令舅舅对庆泰严加管束,闭门思过,绝不容其再惹事端。
儿臣自知有错,不仅让皇阿玛平日里对儿臣的教导落了空,更可能因这些不肖之徒的行径,连累皇阿玛圣誉,让人非议天家与勋戚……儿臣实在无地自容!今日特来向皇阿玛请罪,无论皇阿玛如何责罚,儿臣绝无怨言,只求皇阿玛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都是儿子不好……”
他这一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全盘托出,显得光明磊落;又将重点从“乌雅家欺人”
巧妙转移到“自己御下不严、识人不明”
的过失上;同时,突出了自己如何“果断处置”
、“亲自赔罪”
、“维护朝廷体面”
;最后,以儿子对父亲的愧疚和关心结尾,情感真挚。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胤所说之事,他之前并未听闻,但以他对京城动静的掌握,此类纨绔子弟的横行并非奇事。
令他留意的是胤处理此事的态度和方式。没有仗势压人,没有试图隐瞒,而是迅反应,亲自出面化解,且目标明确维护朝廷重士的体统。
这显示出这个儿子并非一味鲁莽,已懂得权衡利害,顾全大局。尤其是他主动将“家丑”
外扬,前来请罪,这份坦荡和担当,在年轻阿哥中并不多见。
再看胤跪在下面,那副又是懊恼又是委屈,还带着对父亲依赖的神情,康熙不禁想起了他幼时跟在自己身边习文练武、偶尔犯错后也是这般模样。
心肠不由得软了几分。儿子长大了,知道轻重了,虽然仍有疏忽,但能及时弥补,且手法得当,这已算难能可贵。
“好了,起来吧。”
康熙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似的,一犯错就跑到朕跟前这般模样。”
胤依言起身,却仍垂着头,小声嘟囔道:“皇阿玛……您不生气吗?儿子……儿子让您失望了。”
康熙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生气?朕当然生气!”
见胤肩膀一缩,他才继续道,“朕是气你如此不小心,竟被底下人和亲戚蒙蔽,平白受了委屈,还差点惹出风波!我大清的皇子,岂能如此不察?”
这话听着是责备,实则已将胤定位为“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