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眸,长睫如蝶翼轻覆,随即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温和地扫过众人,唇边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端庄又不失柔和的浅笑。
这一笑,仿佛春雪初融,月华流转,美得不仅在于皮相,更在于那份经过世家严格教养、又在命运波澜中淬炼出的沉静气度,端庄大气,恍若神妃仙子,不似凡尘中人。
“哇!”
年纪最小的十八阿哥胤到底童言无忌,看得呆住,忍不住惊呼出声,“好美啊!十四哥的福晋像画上的天仙一样!”
童稚的赞叹在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然而,这惊人的美貌落在不同人眼中,却激起了迥异的心思。
太子胤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新房门口附近,恰好目睹盖头揭起这一幕。
他素来喜爱美色,宫中姬妾无数,此刻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瞬间的惊艳与痴迷,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与占有欲如此绝色,当初殿选时自己怎么就没多留意,竟让老十四得了去?
他掩饰得极快,立刻恢复了储君应有的雍容姿态,但那刹那的失态,并未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三阿哥胤祉眼中是纯粹的欣赏,如同观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四阿哥胤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深不见底,无人能窥探其内心丝毫波动。
八阿哥笑容温和,九阿哥眼神微动,十阿哥则咧着嘴单纯地为十四弟高兴。
若曦虽微垂着眼,但感知敏锐。太子那一瞬间黏腻而充满欲念的目光,虽迅收敛,却如同冰冷的蛇信掠过皮肤,让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与警惕。她面上笑容未变,指尖却在宽大的袖中微微收紧。
这时,太子妃瓜尔佳氏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她温婉地笑着,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好了好了,新娘子也见了,礼也成了。十四弟妹忙了一天,想必也累坏了。咱们这些做嫂子、姐姐的,也该让人家小两口说说话了。大家都先出去吧,宴席上还热闹着呢。”
她一番话合情合理,既体现了作为嫂子的体贴,也顺势驱散了房内略显复杂的氛围。
众福晋和皇子们闻言,纷纷笑着道喜,陆续退了出去。若兰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眼中满是询问与担忧。
若曦对上姐姐的目光,极快地、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唇角笑意微深,传递出“我很好,别担心”
的讯息。若兰这才稍稍安心,随着众人离去。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纷繁复杂的目光也被隔绝在门外。转眼间,偌大华丽的新房内,只剩下穿着同样大红喜服的胤和若曦两人,以及那对燃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龙凤喜烛。
骤然降临的安静,与方才外间的喧闹形成了巨大反差,几乎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头紧的静谧,以及挥之不去的尴尬。
胤站在原地,看着几步外端坐床沿的若曦。卸去了众人目光的包裹,她似乎更显沉静,烛光在她完美的侧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美得不真实。
他并非没有见过美人,但如此近距离、如此身份地相对,还是平生第一次。他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现平日还算伶俐的口舌此刻有些打结。
说“今日辛苦你了”
?似乎太客套生疏。说“你……很美”
?又觉轻浮唐突。额娘的叮嘱、对未来的模糊想象、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愫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第43章马尔泰若曦43
红烛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两个细微的噼啪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婚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四阿哥胤站在离床榻几步之遥的地方,身姿依旧挺拔,但那份在众人面前的飞扬神采此刻却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透出几分少年人罕见的局促。
他目光游移,时而落在铺着繁复锦被的床榻,时而瞥向雕花窗棂,就是不太敢长久地落在静坐床沿的若曦身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若曦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底那点因陌生环境和大婚压力而产生的紧绷感,奇异地被一丝好笑与兴味所取代。
她想起马场上那个意气风、纵马如飞的少年,与眼前这个在新婚妻子面前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的“纯情”
皇子,简直判若两人。这反差……倒是有趣得紧。
一丝恶作剧的念头悄然升起,或许,可以稍微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顺便……逗逗这位未来的夫君?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原本端正的姿势透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松弛,随即抬起眼眸,目光不再只是平静的等待,而是染上了一丝清浅的、带着探究的笑意。
她故意放柔了嗓音,那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又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爷……离臣妾这么远,是觉得妾身……不好看吗?”
她问得直接,眼神却清澈,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而非指责。
说话间,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十四有些躲闪的眼睛里,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出点点碎金,配合着她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带着些许狡黠又无比迷人的弧度,竟让十四瞬间有些失神。
“怎、怎么会!”
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烫了一下,连忙否认,脸颊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下意识地朝前挪了半步,却又停下,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急促,“你……你很好看!真的!就像十八弟说的,跟……跟天仙一样!”
他笨拙地重复着弟弟的夸赞,试图增加说服力,眼神却终于敢认真地落在若曦脸上,带着纯粹的惊艳和一丝被“抓包”
的羞赧。
看着他红着脸急切辩解的模样,若曦心中那点恶作剧的趣味更浓了。
她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边的笑意淡去,换上了一种轻蹙眉尖、略带幽怨的神色,声音也更低柔了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
“那……爷为何这般,不愿多看妾身一眼?可是……对皇阿玛指的这桩婚事,心里并不满意,只是不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