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示意梁九功将一张写着完颜氏生辰八字的红纸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监正双手接过,凝神细看了片刻,指节微微掐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迟疑。
他其实早已从完颜氏父亲(罗察)那里得到了请托,此刻心知肚明,但戏需做足。
他沉吟着,似乎在仔细推敲,半晌才谨慎开口:“回皇上,依臣愚见,此八字命格清贵,聪慧有余,若在寻常公侯之家,为冢妇主母,或可平安顺遂,福泽家门。然则……”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康熙的脸色,“然则紫微星旁,辅弼需固。此命若入天家,与皇室气运相连,恐有阴柔难承阳刚之象,非但于己身康健有碍,于…于所配之主,亦恐难得旺助之力。”
这番话说的云山雾罩,但核心意思很明确:这命格当普通贵族家的主母还行,配皇子?不合适,甚至可能带来不吉。
康熙听罢,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臣告退。”
监正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退出暖阁,背心已是一层冷汗。
走出乾清宫,他才觉出春风料峭,心中默念:“罗察兄,你我的同年之谊,这番冒险进言,也算报答了。”
完颜氏既因体弱被太医否决,又经钦天监“印证”
命格不合,康熙自然不再考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寥寥数人的名单上,越看越是烦闷。指婚不仅仅是给儿子找个媳妇,更是平衡朝局、施恩臣下、为未来布局的重要举措。
这些秀女,要么家世不足以匹配他心中的人选,要么本人资质平庸,难入他的眼。
“梁九功,”
康熙沉声道,“将这次所有进入殿选的秀女名单,连同家世册子,都给朕找出来,再细看一遍。”
“。”
梁九功领命,连忙带着小太监去翻找。很快,一份更完整的名单呈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的目光锐利如鹰,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不是这个父兄官职太低,就是那个家族立场暧昧……直到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马尔泰若曦。
这个名字瞬间唤起了他不久前的记忆。殿选时,那个在一众紧张秀女中显得格外沉静大气的少女。
身姿挺拔,行礼规范,容颜清丽,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抬谢恩时那一瞥,澄澈坦然,毫无惧色,也无刻意逢迎之态。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在阅人无数的康熙眼中,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马尔泰若曦……”
康熙低声念着,思绪飞快转动。这是陕甘总督马尔泰穆青的女儿,武昌伯府的二小姐。其姐马尔泰若兰,是七阿哥胤佑的嫡福晋。
七阿哥胤佑……康熙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儿子文武兼备,可惜身有足疾,早已无缘大位,在朝中虽有些事务,但影响力有限。
将马尔泰家的女儿指给他,本就是示恩,也是因为其足疾,无需过分考虑外戚势力问题。
那么,再指一个马尔泰家的女儿给皇子,是否可行?康熙的指尖移到了十四阿哥胤的名字上。
老十四,是他颇为喜爱的幼子,年轻英武,朝气蓬勃,但性格也确实有些跳脱不羁,需要一位能持重、能规劝、能稳得住内宅的福晋。马尔泰若曦那沉静从容的气度,似乎正能与十四的跳脱互补。
再者,马尔泰穆青是坚定的保皇党,在西北统兵,位置关键,忠心毋庸置疑。再给他家一份恩典,将其另一个女儿指给正值盛年、颇有前途的十四阿哥,既是进一步笼络这位封疆大吏,彰显皇恩浩荡,也可视作对七阿哥因足疾失势的一种间接补偿。
马尔泰家姐妹同嫁皇子,虽有先例需斟酌,但七阿哥情况特殊,仔细权衡,似乎并无大碍,反而能彰显皇家对忠臣的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