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疑惑,见到男装打扮的若曦,眼睛一亮,随即嗔怪道:“若曦,你这鬼丫头,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还非要换这身打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跑马?”
若曦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脸上挤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姐姐,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是了,保证让你看到些…不一样的‘风景’。”
她特意在“风景”
二字上咬了重音。
若兰不疑有他,只当妹妹又想了什么新奇玩法,笑着任由她拉着走。
然而,当若曦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那座张灯结彩、莺声燕语不断的三层楼阁前,看清那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天香楼”
三个大字时,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俏脸“唰”
地一下变得通红,又惊又羞,猛地拉住若曦的衣袖,低声道:“若曦!你…你胡闹!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快回去!”
青楼楚馆,对于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而言,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之地,是肮脏与堕落的象征。
“姐,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若曦紧紧握住姐姐有些凉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但我今天必须带你来,让你亲眼看清楚一件事。你看过了,若还觉得我是胡闹,我随你打骂,绝无怨言。”
若兰被妹妹眼中那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怜悯?…所震慑,心中莫名一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就在这时,早已候在附近的阿达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对着若曦微微点头示意。若曦不再多言,拉着半推半就的若兰,径直朝着天香楼大门走去。
门口招揽客人的龟公见是两个面生又俊俏的“小公子”
,刚要上前招呼,若曦却看也不看他们,直接亮出了袖中一枚小巧的玉牌。
那龟公眼神极好,一眼认出那是总督府才能使用的信物,顿时脸色一变,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将他们引了进去,也不敢声张。
楼内莺歌燕舞,脂粉香气浓烈得呛人,若兰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只觉得头晕目眩,脸颊烫得厉害,紧紧抓着若曦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若曦却面色平静,跟着阿达的指引,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
来到一间僻静的雅间外,早有阿达安排好的人接应。那老鸨显然也被打点过了,见到若曦亮出的玉牌,虽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亲自将他们引到隔壁一间看似普通的客房。
“二位…公子,请在此稍候。”
老鸨说着,走到墙边一个多宝阁前,看似随意地移动了一个不起眼的瓷瓶。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声,那面墙壁竟然缓缓移开一小块,露出后面一面光可鉴人的水银玻璃镜!而从镜子那边,清晰地传来了隔壁房间的说话声,人影也隐约可见。这竟是专门为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设计的“窥视镜”
!随即老鸨便退了下去。
若曦拉着浑身僵硬、脸色苍白的若兰,走到镜前。
镜子的另一边,正是那间装饰奢华的雅间。扣代青山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衣襟微敞,面色泛红,显然已饮了不少酒。一个穿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女子正依偎在他怀里,纤纤玉指拈着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正是那名唤如烟的姑娘。
“公子,您可是有好些日子不曾来寻如烟了?莫不是忘了奴家?”
如烟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勾人的嗔怪。
青山就着她的手吃下葡萄,手指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醉眼朦胧地笑道:“我的心肝儿如烟,公子我最近不是忙嘛…有正事要办。”
“正事?”
如烟娇笑一声,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什么正事能比来看如烟还重要?莫非…公子是瞧上哪家的小姐了?”
青山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倒是猜对了。是个家世顶好的小姐,傻乎乎的很,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她晕头转向。要不是看她阿玛,能助我前程,谁耐烦陪那种不解风情的黄毛丫头玩什么纯情游戏?”
若兰听到这里,身子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傻乎乎?不解风情?黄毛丫头?这些字眼像一把把冰冷的匕,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如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又被谄媚取代,假意嗔道:“哼,公子果然是要飞黄腾达,就不要如烟了。等您娶了那位高贵的小姐,哪里还会记得我这风尘女子?”
“哎哟,我的好如烟,吃醋了?”
青山哈哈一笑,将她搂得更紧,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在本公子心里,谁也比不上你知情识趣!等我借着她家的势,飞黄腾达了,一定替你赎身,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那个木头疙瘩似的女人,不过是块垫脚石罢了!若不是她家世有用,本公子才不屑与她虚与委蛇!”
他言语之间,对那位他口中“家世顶好”
的小姐,充满了利用与鄙夷,没有半分真情实意。
“啪嗒”
一声轻响,是若兰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那个她准备送给青山的、绣着雄鹰的香囊,掉落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不信,逐渐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