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膳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点: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巧可爱的蟹黄汤包、各式精致的饽饽小菜……足有十几样之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金锁优雅地坐下,拿起银箸,刚用了小半碗粥,尝了一个虾饺,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刚才进来禀报的小宫女肩头似乎残留着一点未拍干净的、已然融化的雪花痕迹。
她放下银箸,随口问道:“外面是下雪了吗?”
那小宫女连忙回话:“回格格,是的。天快亮时开始下的,这会儿怕是下得不小了。”
金锁闻言,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她转头望向窗外,虽然隔着厚厚的窗纸和帘幔,什么也看不见,但脑海中却能想象出此刻紫禁城外,北京城大街小巷被风雪笼罩的景象。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那些贫苦的百姓,那些无家可归的乞儿……
“天气如此严寒,这一场大雪下来,不知道又有多少贫苦人家要熬不过去,不知会平添多少冻死饿死的冤魂……”
想到此,她心中莫名一沉,刚才那点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忍不住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格格,可是这些膳食不合您的胃口?”
侍立在一旁的春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婢这就让膳房重新做过一些送来。”
“不必了。”
金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并非膳食不好。只是……想到这大雪严寒的天气,宫外不知有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或许连个遮风挡雪的地方都没有,心中便有些难受,没了胃口。”
春梅和冬雪闻言,俱是一怔。她们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圣眷正浓的还珠格格,竟会因宫外贫民的疾苦而食不下咽。
她们自己也是贫苦人家出身,若非机缘巧合入了宫,有了份安稳差事,恐怕早已饿死冻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
此刻听到格格此言,想起家中亲人或许也正在风雪中挣扎,心中不由得一酸,眼眶竟有些热,怔怔地望着金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
片刻后,金锁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看向春梅和冬雪,问道:“春梅,冬雪,咱们漱芳斋如今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春梅略一思忖,恭敬回道:“回格格,皇上和皇后娘娘平日里赏赐不断,份例银子也都按时放,库房里现银加上一些容易变现的金锞子、玉佩等物,折算下来,大约还有三万两左右。”
三万两!这无疑是一笔巨款。金锁沉吟片刻,吩咐道:“春梅,你记下。从库中留下五千两银子,作为漱芳斋日后一年的日常用度,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几个宫女太监,声音温和却清晰:“另外,如今正值寒冬,大家当差也辛苦。传我的话,漱芳斋所有宫人,从这个月起,每月多加二两银子的“炭火补贴”
。
再从漱芳斋出钱让内务府拨些厚实棉布和新棉絮来,给每人额外添置一件厚棉坎肩或是棉裤,务必让大家都能暖暖和和地过冬。此事,春梅你亲自去督办。”
“是!格格!奴婢代漱芳斋所有奴才,谢格格恩典!”
春梅和冬雪,以及殿内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谢恩,声音都带着激动。
二两银子,对于这些底层宫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家人过个好年,更别提还有御寒的新衣。这位还珠格格,不仅貌美心善,竟还如此体恤下人!
“起来吧。”
金锁抬了抬手,等他们起身,才又问道,“那剩下的两万五千两银子,格格您打算……”
春梅试探着问。
金锁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似乎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漫天风雪。
“准备一下,”
她转过身,眼神清明而坚定,“陪我去一趟坤宁宫。”
“是,格格。”
春梅虽有些疑惑,但毫不迟疑地应下。她立刻取来一件里衬镶着雪白狐裘、外罩大红羽缎的厚实大氅,仔细为金锁披上系好。
冬雪则准备好了一个暖手的赤金雕花汤婆子,塞到金锁手中,又撑起一把油纸伞。
一行人走出漱芳斋温暖的殿门,立刻便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