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得她能够跳过常人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识谱和背谱阶段,直接将精力投入到更深层次的打磨上。
然而,音乐的灵魂远不止于正确的音符。她深知,真正的难点在于情感的把控与技巧的臻至化境。
如何让指尖流淌出的不仅仅是精准的旋律,更是作曲家蕴含在音符背后的喜怒哀乐、时代精神?如何让快跑动的音群清晰如珍珠落盘,让厚重的和弦充满共鸣而不显浑浊?
这需要无数次的反复练习、细心揣摩和内心感悟。她常常为了一个乐句的呼吸感,一个踏板的微妙运用,在钢琴前一坐就是数小时,直到手腕酸麻,直到那旋律真正被赋予生命。
相比之下,美术领域给她带来的挑战则更为巨大。绘画,尤其是追求创造性的纯艺术,其核心并非“复制”
所见,而是“创造”
所见,甚至是表达“不可见”
的内心世界与观念。
它极度依赖灵感、创新和独特的视觉语言。尽管她拥有东方绘画的深厚功底,对线条、墨韵有着乎常人的理解,但切换到油画、素描等西方体系,面对全新的材料(油彩、丙烯、炭笔)、不同的观察方法(焦点透视、光影分析)和评价标准时,她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构图、色彩关系、笔触的情感表达……这些无法单纯依靠记忆力和熟练度来提升,更需要的是审美视野的开拓、思维的突破和那捉摸不定的“灵光一现”
。
这常常让她在画架前凝神苦思,反复涂抹,体会着创作的艰辛与瓶颈的苦恼。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挤出时间前往帝国理工学院,跟进计算机科学的前沿动态,确保自己不在技术领域掉队。
每天的时间被课程、练习、阅读、跨校学习填得满满当当,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陀螺,连轴转动。
身体上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但精神上的充盈和对未知领域征服的渴望,却让她乐在其中,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充实感。
偶尔,她会在深夜与国内的职业经理人进行视频会议,听取公司运营情况的汇报,确保她缔造的商业帝国依旧在正确的轨道上稳健前行。
这天,樊胜美照常来到皇家艺术学院的音乐教室,这是一堂高年级的钢琴大师课。授课的是一位名叫阿尔瓦罗卡斯尔(a1varocast1e)的白人教授。卡斯尔教授年近六十,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古典三件套西装,神情严肃,眼神锐利,是学院里以严谨、苛刻乃至古板着称的权威人物。
他早已风闻自己班上来了一个特殊的学生那位在科技和商业领域创造了奇迹的东方女性,樊胜美。
然而,这份“辉煌履历”
在卡斯尔教授眼中,非但不是加分项,反而是一种“原罪”
。他是一位将艺术奉若神明、带有某种纯粹主义倾向的学者。
在他看来,艺术是神圣的、需要全身心奉献的殿堂,与充满“铜臭味”
的商业世界格格不入。一个在资本浪潮中翻云覆雨的商人,怎么可能理解艺术的纯粹与深邃?不过是为了附庸风雅,或者为自己的身份镀一层金罢了。
当樊胜美随着同学们走进教室,安静地在后排坐下时,卡斯尔教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可否认,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他心中也掠过一丝惊叹这个东方女孩确实拥有令人过目难忘的美丽,沉静如水,气质卓然。但这份惊艳随即被更强烈的惋惜和一丝厌恶所取代。
“惋惜”
于这样好的外形条件,若专心于艺术,或许能有所成;“厌恶”
则源于她“朝三暮四”
的行为。
在他看来,人一生的精力有限,应当专注于一件事,做到极致。
像樊胜美这样,既要在商业领域称王,又要跨界来艺术殿堂“插一脚”
,简直是对艺术神圣性的亵渎和极大的不尊重。他认为这种行为轻浮、贪婪,且注定不会有什么真正的艺术成就。
课程进行到一半,卡斯尔教授决定给这个“跨界者”
一个下马威,也借此维护他心中艺术的“纯粹”
。他环视教室,目光最终定格在樊胜美身上,声音冷淡而清晰:
“miss樊,请到钢琴前来。”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同学们都感受到了教授语气中的不寻常。
樊胜美依言起身,走到教室前方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姿态从容。
卡斯尔教授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读一项审判:“下面,请你为我们演奏李斯特的《依据莫扎特歌剧“唐璜”
改编的回忆》(Réminisnet),s。418。”
此言一出,台下几位懂行的学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唐璜的回忆》!这是李斯特笔下最艰难、最辉煌的钢琴作品之一,堪称技巧的试金石与音乐的魔鬼!
它不仅要来演奏者拥有无懈可击的级技巧(包括大跳、双音、快华彩、雷鸣般的和弦等),更需要对莫扎特原歌剧精神的理解和李斯特改编意图的深刻把握,是对体力、技巧和音乐理解的终极考验。
卡斯尔教授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如刀:“miss樊,我了解过你的背景。但在这里,在艺术的殿堂里,我们只看重一样东西那就是对音乐最纯粹、最深刻的诠释和表达。
如果你的表演不能打动我,不能展现出与这作品相匹配的技艺与灵魂……”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将行使我的权利,建议学院终止你的艺术课程。我认为,艺术不应该被不专注的灵魂所玷污。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
说完,他退后几步,双臂环抱,以一种审视甚至略带期待她出丑的姿态,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