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樊胜美临走前扫过他的那一眼,冰冷、锐利,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并且明确警告他别得意,就算我走了,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那眼神让他瞬间回想起被过肩摔的疼痛,被巴掌扇在脸上的耻辱,以及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恐惧。
他猛地一个激灵,刚刚升起的那点喜悦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他意识到,自己真不该跟着父母瞎起哄,这下好了,不仅计划可能泡汤,恐怕接下来还要承受樊胜美更加严厉的“管教”
和报复!
为了自己能少挨点揍,也为了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大学生涯他内心深处知道,离开了樊胜美的强制“辅导”
,他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问题,樊胜英连忙站出来,试图充当“和事佬”
,虽然这“和”
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爸!妈!你们先别吵了,消消气!”
樊胜英凑到父母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小美……小美她刚才虽然是凶了点,话说的也难听,可是……可是儿子我这学业,以后在大学里,确实还得靠妹妹督促、辅导啊!
你们想想,魔都大学那是什么地方?精英荟萃!就凭我自己,没人管着,我能跟得上吗?万一挂科多了,被退学……那咱们家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他见父母神色有所松动,继续加码,把利害关系往更严重的方向引:“再说了,爸,妈,小美她才十八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而且她还是咱们市的状元!这要是咱们逼她嫁人的事情传出去了,别说咱们家的脸面要丢尽了,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们!搞不好……搞不好人家男方家里也要受牵连,到时候人家追究起来,说我们骗婚,咱们……咱们说不定还得住监狱呢!”
他最后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恐吓的意味:“儿子我这可是刚考上大学,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你们总不能为了那五十万,就把我给害了吧?!
那我这大学不是白考了?”
他把自己的利益和父母的违法行为捆绑在一起,试图让他们知难而退。
樊胜英这番话,尤其是“坐牢”
和“害了儿子”
的说法,像两根针,狠狠扎在了樊父樊母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樊父沉默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权衡利弊的光芒。樊母也停止了哭嚎,脸上血色褪尽,显然被“坐牢”
的可能性吓到了。
良久,樊父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挥了挥手,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不甘:“唉!算了算了!老婆子,儿子说得对!现在……现在还是儿子考大学、顺利毕业最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放!那边……那边的亲事,就算了吧!你去跟媒人说清楚,就说……就说孩子还小,还想读书,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耽误她前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割自己的肉。
“可是……老头子!”
樊母还是心疼那唾手可得的五十万,脸上写满了不舍和肉痛,“那可是整整五十万啊!够我们挣多少年的!就这么……就这么算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樊父难得地对樊母了火,但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房间里的樊胜美听见,“现在是钱重要还是儿子的前途重要?!没了前途,要再多钱有什么用?儿子要是被退学了,我们老樊家就真的完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泛起精明的算计,自我安慰般地低语道,“再说了……小美这丫头,现在看着是犟,等以后她上完大学,成了名牌大学的大学生,那身价肯定还得往上涨!到时候,还怕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金龟婿吗?说不定到时候,一百万、两百万都有人愿意出!”
这话如同给樊母打了一剂强心针,她黯淡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更庞大的彩礼堆在眼前。
她激动地一拍手,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贪婪的兴奋:“对对对!老头子,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眼光太浅!到时候我闺女就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了,长得又俊,到时候我得好好挑挑,少于一百万,想都别想!”
夫妻俩沉浸在对未来财富的憧憬里,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狼狈和女儿那决绝的警告。
只有樊胜英,看着父母那副自以为得计、重新燃起希望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和凉意。
他偷偷瞥了一眼樊胜美紧闭的房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父母的想法太过天真,甚至是一厢情愿。
就凭他妹妹现在这精明厉害、六亲不认、下手狠辣的架势,等她羽翼丰满,大学毕业之后,真能如父母所愿,任由他们摆布,去换那虚无缥缈的百万彩礼吗?
樊胜英觉得,这恐怕是痴人说梦。到时候,谁拿捏谁,还真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