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陈列不多,但每一件都摆放得极有章法,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低调而专业的氛围。
一位头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红木茶台后,手持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枚田黄石印章。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温和而锐利,带着长年累月与古物打交道沉淀下来的沉稳与洞察。
他便是这家店的老板,行内人称“邱老”
。
“小姑娘,有事?”
邱老放下放大镜,语气平和。
樊胜美走到茶台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背包放在台上,动作轻柔地取出那个被棉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
“老板,麻烦您,看下我这件东西值多少钱。”
她开门见山,语气不卑不亢。
邱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很少见到如此年轻却又如此沉静的卖主。
他接过包裹,放在茶台上铺着的一块深色绒布上,然后戴上一双白手套,动作舒缓而专业地一层层打开棉布。
当那只七彩琉璃壶完全展露在柔和的灯光下时,邱老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围着茶台缓缓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静静观察壶体的色彩流转和整体气韵。
然后,他才极其小心地拿起壶,指尖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拿出高倍放大镜,凑近了仔细查验琉璃的材质、气泡、风化痕迹,以及壶身各处细微的工艺特征。
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整个鉴定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店内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
终于,他缓缓放下放大镜,将琉璃壶轻轻放回绒布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樊胜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之色有惊叹,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商人本能。
“小姑娘……”
邱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唐代的七彩琉璃壶,珍品,而且保存得如此完好,世所罕见。”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如果您愿意卖的话,我出四百八十万。”
这个价格若是对寻常捡漏者而言,已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人欣喜若狂。但樊胜美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几世的见识告诉她,这等品相的唐代七彩琉璃壶,在国际顶级拍卖会上,成交价绝对在八百万以上,甚至更高。
邱老这是看她年轻,想搏一个巨大的差价。
樊胜美脸上没有任何惊喜,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她没有去碰那琉璃壶,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邱老,声音清晰而冷静:“老板,你这做生意,心不诚啊。”
她的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店内维持的平和氛围。邱老面色微微一僵。
樊胜美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您无心给出公允的价格,那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相信识货的人,不止您一位。”
说着,她伸出手,作势便要重新包裹那琉璃壶。
“哎,小姑娘,留步!”
邱老连忙出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换上更真诚的笑容,“生意嘛,都是谈出来的。刚才不过是老夫一时眼拙,报了个试探价。这样,七百八十万!这个价格,绝对体现了我的诚意。”
樊胜美的手停在半空,收回,重新站定。
她看向邱老,那双原本属于年轻女孩的明亮眼眸里,此刻却透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洞察和凌厉,仿佛能直刺人心。
“邱老,”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大家都是明白人。我这宝贝,市场价至少八百万。若是送上拍卖会,凭借‘唐代七彩琉璃壶’的名头和这般完美的品相,拍出千万也并非不可能。您如今还压着这区区二十万,是觉得我一个小姑娘,年纪轻,面皮薄,好糊弄吗?”
她的话语如同犀利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
邱老看着她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心中那点侥幸彻底消散。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绝非等闲之辈,她的沉稳、她的眼力、她的谈判技巧,都远常人。
邱老沉默了片刻,终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说道:“好!就依你,八百万!现款现结,钱货两清!”
“爽快!”
樊胜美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丝符合她外貌年龄的、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