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匆匆赶来,跪在浣碧榻前诊脉。浣碧与太医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后,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回……回皇上,妍嫔娘娘受了惊吓和撞击,已然……已然见红了!龙胎……龙胎脉象微弱,恐怕……恐怕是保不住了……”
“废物!先全力救治妍嫔!”
皇帝听到“保不住了”
几个字,脸色铁青,心痛与愤怒交织。得知浣碧确实小产后,他气得浑身抖,当即下旨:“莞嫔甄氏,心肠歹毒,谋害怀有龙裔的宫妃,致其小产,罪大恶极!且其身为一宫主位,未能保全自身皇嗣,失德失责,不堪为嫔!着即降为答应,迁出碎玉轩,闭门思过!”
落完甄,皇帝才进入内室看望浣碧。
浣碧虚弱地靠在枕上,泪如雨下,抓着皇帝的衣袖,泣不成声:“皇上……都怪臣妾不好,是臣妾没有福气,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臣妾只是听说姐姐小产,心中难过,特去探望,想宽慰几句……不知是不是臣妾有孕,刺激到了姐姐,她竟……竟将臣妾推倒……皇上,姐姐她定然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她也曾悉心侍奉的份上,千万不要重罚她啊……”
皇帝看着她这般“善良大度”
,愈怜惜,对比甄的“恶毒”
,更是厌恶至极,柔声道:“爱妃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如此害你,你还为她求情!朕已将她贬为答应,小惩大诫,你安心养好身子要紧。”
很快,失魂落魄、如同槁木死灰般的甄便被太监们“请”
出了碎玉轩,迁往宫中一处偏僻简陋的宫室。
而被小心送回延禧宫的浣碧,在屏退左右之后,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再也抑制不住的、得意而冰冷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算计成功的快意:“甄啊甄,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中了计,这么轻易就怒不可遏……真是我的好姐姐,帮了妹妹这么大一个忙!
不然,我还真愁,这‘怀’了快三个月的身孕,到时候该如何‘生’下来呢?现在好了,‘意外’小产,一了百了,还顺便彻底把你踩到了脚底……呵呵呵……”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娇艳却扭曲的面容,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第99章安陵容99
甄被废为答应,迁往偏僻破败的交芦馆的旨意,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她残存的尊严与希望。
昔日门庭若市的碎玉轩,如今只剩下满腔悲凉与孤寂。
内务府派来的太监们面无表情地“协助”
搬迁,动作粗鲁,眼神冷漠,仿佛在处理什么不洁之物。
最终愿意跟随甄前往的,只有流朱和小允子两人。
流朱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小允子则感念甄昔日的知遇之恩。
至于康禄海等一众曾经巴结奉承的奴才,早在甄失势之初便已另寻高枝,如今更是迫不及待地投靠了风头正盛的延禧宫妍嫔浣碧,怎么可能跟着她去交芦馆那等地方受苦受难?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宫苑深处越来越荒僻的小径上,最终停在了一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斑驳的朱漆宫门上,“交芦馆”
三个字早已褪色,勉强可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萧索的景象。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几株枯树歪斜地立着,更添凄惶。
正殿的窗纸破损不堪,屋檐下结着蛛网。
甄站在院中,看着眼前这如同冷宫般的居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她曾是皇上的莞嫔,是碎玉轩的主人,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田地?
从云端直接坠入泥沼,这巨大的落差几乎将她的心智碾碎。
“小主,”
流朱强忍着心酸,眼疾手快地用袖子拂去石阶上一个破旧木凳上的灰尘,搀扶着甄坐下,“您先在这院里透透气,歇息一会儿。
这屋子灰尘大,奴婢和小允子先进去打扫干净,再请您进去。”
甄目光空洞,任由流朱摆布,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