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华妃年世兰正对镜描眉,听闻养心殿总管苏培盛亲自前来,说是皇上请她过去,顿时喜上眉梢。她丢下眉笔,抚了抚鬓角,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妩媚的笑容:“哟,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皇上可是有些日子没单独召见本宫了。颂芝,快,把本宫那套新做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拿来,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
她只当是皇上终于念起旧情,或是前朝年羹尧又立了什么功劳让皇上心情愉悦,特意召她前去温存。她精心打扮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镜中人艳光四射,风华绝代,才心满意足地扶着颂芝的手,袅袅婷婷地随着苏培盛前往养心殿。
一路上,华妃心情颇佳,甚至还难得地对苏培盛露出了几分笑意:“苏公公,皇上近日操劳,本宫瞧着都心疼。待会儿见了皇上,本宫可得好好劝劝他保重龙体。”
苏培盛面上赔着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只能含糊应道:“娘娘有心了,皇上知道定然欣慰。”
到了养心殿外,苏培盛停下脚步,躬身道:“娘娘,皇上就在殿内,您请自行进去吧。奴才在外候着。”
华妃不疑有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饰,扬起最娇媚的笑容,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点了几盏宫灯,皇帝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影显得有几分孤寂冷硬。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华妃盈盈拜下,声音婉转娇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皇上叫臣妾来,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臣妾吗?臣妾还以为,皇上把臣妾给忘了呢?”
她说着,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直直地刺向华妃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庞。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她起来,也没有回应她的娇嗔,只是用那种毫无温度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完全陌生的物品。
华妃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毛,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第79章安陵容79
养心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沉似铁,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往日里凤仪万千如今却脸色惨白的华妃年世兰。
御案上,摊开着慎刑司呈上的奏报以及作为物证的污秽布条、宫女的供词,字字句句都指向眼前这个女人。
“华妃,”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这些东西,这些供词,你都看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华妃跪在地上,华丽的翟鸟朝服此刻却像沉重的枷锁。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皇帝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却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在铁证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皇上,这……这些……臣妾……臣妾是冤枉的……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她的话语支离破碎,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说!”
皇帝猛地提高音量,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那堆证物都跳了跳,“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是要朕让那些奴才进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看着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华妃知道,一切都完了。再多的抵赖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一直强撑的高傲姿态轰然倒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随即又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绝望、疯狂和破罐子破摔的惨笑。
“是!是臣妾做的!皇上既然都查清楚了,臣妾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是臣妾命人找了时疫病人的秽物,塞给那个叫云雀的贱婢,让她缝进弘阳的襁褓里!这一切,都是臣妾主使的!”
皇帝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她承认,仍是感到一阵心悸与难以置信。他痛心疾地诘问:“为什么?!年世兰!弘阳他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他什么都不知道,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朕印象里的世兰,虽骄纵些,却绝非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为什么?”
华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厉而悲凉,“皇上问臣妾为什么?哈哈哈……您怎么不去问问您的毓妃安陵容!要怪,就怪她吧!怪她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得皇上神魂颠倒!”
“这与毓妃有何相干?!”
皇帝皱眉,不解其意。
“有何相干?”
华妃眼中迸出蚀骨的嫉妒与怨恨,“自她安陵容入宫以来,皇上您眼里可还有过旁人?召见是她,伴驾是她,恩宠是她!连去圆明园‘静养’都能偷偷生下皇子!臣妾呢?臣妾算什么?皇上您可还记得,上一次踏足翊坤宫是什么时候?上一次与臣妾好好说话又是什么时候?”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混着脂粉蜿蜒而下,状若疯癫:“臣妾恨!恨她们所有人!凭什么她安陵容就能生下儿子,圣宠不衰?凭什么那些新入宫的小贱蹄子也能分得雨露?而臣妾……臣妾却什么都没有了!臣妾的孩子……臣妾那未出世的孩子没了!皇上您对臣妾的宠爱也没了!这深宫冷寂,您让臣妾如何不恨?她们挡了臣妾的路,抢了臣妾的恩宠,她们都活该!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