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却根本不答话,只是快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冷硬、甚至带着威胁的眼神瞪了她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急促道:“回去再看!不想死就别声张!”
说完,便迅转身,混入往来稀疏的人群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云雀抱着那突如其来的包袱,愣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这男子是谁?父亲为何不来?为何要让她回去再看?她下意识地就想解开包袱查看,手指刚碰到结扣,想起那男子严厉的警告,又猛地缩回了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心神不宁地抱着包袱,一路低着头快步走回永寿宫。避开众人,躲进自己那狭窄昏暗的下房,插上门栓,她才颤抖着手,解开了那个包袱。
包袱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家书或点心,只有一封信,和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柔软却颜色晦暗的棉布。那布料的颜色和纹路,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云雀强压下心悸,展开那封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用了非惯用手书写,内容却如同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
“若想你那瘸腿老爹和多病老娘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就照吩咐做事!将这块布,想办法塞进六阿哥(弘阳)的襁褓之内,贴身放着。不准告诉任何人!事成之后,自会有人告诉你父母安好。若敢不从或走漏风声,明日城外乱葬岗便多两具无名尸!别妄想报官或求助,宫里宫外,都有眼睛盯着你!”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却裹着一支再熟悉不过的、已经有些旧了的桃木簪子那是她娘当年出嫁时唯一的饰,也是她娘最珍爱、从不离身的东西!
云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四肢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死死攥着那支木簪,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他们抓了她的爹娘!用爹娘的性命来威胁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是谁要害六阿哥?为什么要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来逼她?她只是一个三等宫女,连靠近主子寝殿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尊贵无比的六阿哥的襁褓!
可是……。。。爹娘……。。。那支木簪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对方能拿到娘的簪子,必然已经控制了她的家人!她不敢想象爹娘此刻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与恐惧。
一边是至亲父母的性命,一边是谋害皇子的滔天大罪和良心谴责。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雀瘫坐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三等宫女,为何要让她陷入如此绝境?
最终,对父母安危的担忧压倒了一切。她颤抖着手,将那封信就着油灯烧成灰烬,又将那块不祥的布和母亲的木簪死死揣进怀里,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她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
而此刻,永寿宫的正殿内,却是一片温馨景象。安陵容晋封毓妃后,气色日渐好转,她斜倚在暖榻上,看着乳母将刚喂饱奶、白白胖胖的六阿哥弘阳抱到自己跟前。
“来,让额娘瞧瞧咱们的弘阳今日乖不乖?”
安陵容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笑意,伸出手指,轻轻逗弄着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然而,平日里一见额娘便会咿咿呀呀、挥舞小手的弘阳,今日却显得有些异样。他蔫蔫地躺在襁褓里,不像往日那般精神,小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出几声细微的、仿佛不舒服的哼唧,对母亲的逗弄也反应寥寥。
“咦?弘阳这是怎么了?”
安陵容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可是哪里不舒服?乳母,今日阿哥的奶可都进得香?睡得可安稳?”
乳母连忙回道:“回娘娘,阿哥今日吃奶倒是如常,就是……。。。就是似乎睡得不太踏实,容易惊醒,醒了也不像往日爱笑,奴婢瞧着,似乎有些没精神。”
安陵容的心轻轻一沉。她仔细端详着儿子,那种属于母亲的直觉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第7o章安陵容7o
永寿宫内殿,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安陵容心头那一丝莫名萦绕的不安。
自生产晋升后,她虽看似风光无限,圣眷正浓,但深植于骨子里的谨慎与多疑从未消散。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蛛丝般缠绕在心头,却又一时抓不住头绪。
这日,乳母刚将吃饱喝足的小阿哥弘阳抱到她身边。安陵容慈爱地凝视着儿子红润的小脸,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挥舞的小拳头,指尖看似无意地搭在了婴儿纤细的手腕上。这原本只是一个母亲充满爱意的触碰,然而,就在指尖感受到那微弱脉搏的瞬间,安陵容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僵住!
这脉搏……跳得过于急数浮紧,全然不似健康婴孩应有的从容和缓之象!
她心头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又不动声色地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弘阳的额头。果然!触手所及,竟是一片不正常的温烫!虽然热度不算太高,但对于刚满月不久的婴儿而言,已是极为危险的信号!
安陵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侍立的乳母刘嬷嬷和心腹玉瑚姑姑,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紧绷:“嬷嬷,本宫问你,近日夜里,阿哥所居的偏殿,窗户可有关严实?是否有不当值的人擅自开启?或是夜里炭火不足,让阿哥着了风寒?”
刘嬷嬷被问得一愣,随即慌忙跪下,赌咒誓地回话:“回娘娘!奴婢万万不敢怠慢!因着小阿哥年纪太小,玉体娇贵,奴婢与张嬷嬷晚上都是轮班守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门窗日日检查,绝无夜间开启之理!炭火更是日夜不息,温度适宜,断不会让阿哥受一丝风寒!奴婢敢以性命担保!”
玉瑚姑姑也神色凝重地点头附和:“娘娘,刘嬷嬷所言句句属实,奴婢也时常夜间巡查,确无疏漏。”
不是风寒?那这异常的脉象和热……安陵容的心直往下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时疫!这脉象和症状,像极了医书上记载的幼儿时疫初起之兆!宫中人多口杂,时气往来,并非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