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完毕,她示意玉瑚嬷嬷给了极重的打赏。苏培盛千恩万谢,又说了许多吉利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退,回宫复命去了。
然而,与圆明园的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紫禁城碧桐书院内的凄风苦雨。
甄失魂落魄地坐在窗边,昔日灵动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死寂。桌上摆着的午膳早已凉透,未曾动过一筷。
流朱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端着碗清粥,几乎要哭出来:“小主,您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您好歹吃一口吧!这样下去,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甄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被彻底欺骗背叛后的绝望与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骗我……”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衣襟上:“我原本以为……皇上那般雷霆震怒,将她禁足圆明园,是真的厌弃了她,是真的信了我所受的委屈……我甚至还暗自得意,以为自己终于赢了她一回……”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痛苦和讥讽:“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我看,演给六宫看的戏!皇上哪里是厌弃她?他分明是把她藏在圆明园,像保护稀世珍宝一样保护起来,让她平平安安地生下皇子!皇上……你骗得我好苦啊!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猛地抬手,将桌上那凉透的饭菜狠狠扫落在地!瓷器碎裂声刺耳无比!
“哈哈哈哈!”
甄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眼泪却流得更凶,“毓妃?好一个毓妃!安陵容,你赢了!你赢得彻底!可我甄……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绝不!”
第65章安陵容65
因安陵容刚刚生产,贵体尚未完全恢复,不宜长途颠簸,故而产后仍在圆明园杏花春馆精心调养。
皇帝虽思念心切,但更顾及她与皇子的安康,只命高毋庸加意守护,一应供给皆按最高份例,且有太医日日请平安脉,务求万全。
待到内务府与钦天监共同选定的皇子满月吉日,圆明园内外早已准备就绪。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安陵容身着新赶制而成的妃位吉服,头戴珠翠钿子,妆容精致,虽稍显清减,却更添几分初为人母的柔婉风韵。
她亲自将包裹在明黄色龙凤呈祥襁褓中的小皇子抱在怀中,由众宫人簇拥着,步出杏花春馆。
馆外,皇帝亲派的銮仪卫早已列队等候,妃位全副仪仗赫然在列,旌旗招展,华盖云集,肃穆而隆重。
大总管太监苏培盛亲自前来迎驾,见到安陵容,立刻满面笑容地上前行礼:“奴才给毓妃娘娘请安,恭请娘娘与小皇子启驾回宫!”
安陵容微微颔,在侍琴的搀扶下,登上了那架华丽非常的妃位銮轿。小皇子则由乳母抱着,上了紧随其后的一辆更为平稳舒适的暖轿。
仪仗起行,浩浩荡荡,一路从圆明园驶向紫禁城,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跪拜,无不惊叹于这位新晋毓妃的荣宠之盛。
銮驾抵达紫禁城神武门时,宫门大开,更显隆重的宫廷仪仗早已等候在此。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皇帝竟亲自站在宫门内侧等候!这可是极大的恩典与荣宠!
见到銮轿停下,皇帝竟不等宫人完全摆好脚踏,便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苏培盛连忙掀开轿帘,安陵容正欲起身行礼,已被皇帝伸手轻轻按住。
“容儿!”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思念,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你和孩子终于回来了!这一月,朕在宫中真是日夜牵挂!”
安陵容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既是感动亦是真情流露,她就着皇帝的搀扶下了轿,柔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劳皇上日夜挂心,是臣妾的不是。”
“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皇帝亲手扶起她,目光随即急切地转向后面的暖轿,“孩子呢?快让朕看看朕的皇儿!一月不见,定又长大了不少!”
侍琴闻言,连忙示意乳母将小皇子抱过来。皇帝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那个柔软的、散着奶香味的襁褓,动作略显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婴儿红润饱满的小脸,只见小家伙正醒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也不怕生,竟还对着皇帝咧开没牙的小嘴,仿佛笑了笑。
“好!好!朕的皇儿果然不凡!”
皇帝龙心大悦,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夸赞,“瞧瞧这眉眼,这精神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便是有福气的!容儿,你辛苦了!为朕诞育了如此优秀的皇儿!”
安陵容依偎在皇帝身侧,看着父子相见的温馨一幕,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笑容:“皇上过奖了,能为皇上延绵子嗣,是臣妾的本分,更是臣妾的福气。”
“走!”
皇帝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自然地揽过安陵容的肩,“满月宴席都已备好,就等着今日的主角了!陪朕一起去,也让宗亲大臣们都看看朕的六皇子!”
今日的满月宴设在御花园中最华美的澄瑞亭一带,规模盛大,远寻常皇子满月之礼。皇亲国戚、宗室王公、朝廷重臣及其诰命夫人几乎悉数到场,觥筹交错,笑语喧阗,足见皇帝对这位六阿哥的重视程度。
皇帝携安陵容入场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帝妃二人并肩而行,皇帝怀中还抱着婴孩,这般景象在严谨的宫廷中实属罕见。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中有艳羡、有敬畏、也有复杂的算计。
宴至酣处,皇帝心情极佳,起身举杯,朗声向众人宣告:“今日乃皇六子满月之喜,朕心甚慰!毓嫔安氏,温婉贤德,为朕诞育皇嗣,功在社稷,朕已决意,于今日皇子满月吉日,正式行册封礼,晋安氏为毓妃,享妃位荣宠,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