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生后,纯元在他面前,也是用这般后悔莫及、哀戚无助的眼神望着他,不断地自责,说是她的错,她不知道,她不是故意的……那件事成了纯元心中永远的痛,最终也间接导致了她的郁结于心、香消玉殒……
一想到纯元当年那双含泪的眼睛,再看着眼前这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皇帝的心肠瞬间软了大半,那滔天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怀念、心痛与怜惜的复杂情绪。
华妃一直紧盯着皇帝的神情,见他目光变幻,神情明显松动,顿时感觉如临大敌!绝不能让甄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尖锐地打断这微妙的氛围:“莞嫔此言,倒让本宫疑惑了!宫规森严,白纸黑字,何时需要主子时时刻刻去叮嘱一个奴才该穿什么、不该穿什么?莫非翊坤宫的奴才,还需要本宫每日耳提面命,告知她们不可穿本宫的贵妃服制不成?颂芝!”
“奴婢在!”
颂芝立刻应声。
“你给本宫,也给莞嫔好好说说!宫规条例中,宫女该穿何等着装!”
华妃厉声道。
颂芝早有准备,昂挺胸,声音清晰洪亮,一字不差地背诵起来:“回皇上,回莞嫔娘娘!宫规明载:宫中侍女,依等次而定衣饰。主位娘娘身旁一等贴身宫女,夏着靛蓝或深绿色细棉布或杭绸旗装,冬着……;二等宫女,夏着……;粗使宫女及各处下等仆役,皆着统一放之青灰色粗布衣裳……严禁僭越,严禁私用主位份例衣料,违者重罚!”
她背得滚瓜烂熟,条理分明。
华妃又随意指了几个在场其他宫的宫女询问,众人皆战战兢兢,却都能将属于自己的衣着规定说得清清楚楚。
“皇上,您都听见了!”
华妃转向皇帝,语气铿锵,“由此可见,宫规如山,入宫之人皆需熟记!浣碧绝非不知,而是明知故犯!其心可诛!莞嫔方才所言,说什么‘忘了叮嘱’,分明是在为其开脱,包庇纵容!请皇上明鉴!”
华妃这番话,有理有据,再次将甄逼入死角。
原本因甄的眼泪和那张脸而有所动摇的皇帝,听完颂芝和众宫女的话,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是啊,宫规岂是儿戏?岂是一句“忘了叮嘱”
就能搪塞过去的?
他看着甄,眼中充满了失望。菀菀类卿……终究也只是类卿而已。
皮囊再像,心思品性却终究差得太远。纯元是那般善良宽厚,绝不会如此狡辩脱罪,更不会纵容下人如此践踏宫规、藐视恩赏!是自己因为这张脸而魔障了,竟一次次地对她心软。
一想到安陵容可能因此事受了委屈却隐忍不言,而甄却在这里巧言令色、包庇恶奴,皇帝的心中那点怜惜彻底被厌弃所取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帝王的冰冷与决断:“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宫女浣碧,贪慕虚荣,僭越宫规,私穿贡品,不敬妃嫔,罪证确凿,罪大恶极!念及其主莞嫔求情,免其死罪!即日起,革去一等宫女衔,打入辛者库为奴,非死不得出!”
“莞嫔甄氏,御下不严,包庇纵容,巧言狡辩,更辜负朕恩,不知珍惜,着降为贵人,禁足于碧桐书院三月,静思己过!以示惩戒,望六宫引以为戒!”
皇帝的旨意如同惊雷,狠狠劈下!
“不皇上!皇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小主!小主救救我啊!”
浣碧听到“辛者库”
三个字,如同听到地狱的召唤,顿时爆出凄厉的哭喊,挣扎着想要扑向甄,却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按住。
甄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没想到皇帝竟如此绝情!降位、禁足她都可以承受,但浣碧……辛者库那是人间炼狱啊!她猛地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拦住正要拖走浣碧的侍卫,朝着皇帝重重跪下,泪如雨下,声音破碎地哀求:“皇上!皇上开恩啊!求求您饶了浣碧吧!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好她!您罚臣妾!怎么罚臣妾都行!求您别把她送去辛者库!皇上!”
华妃看着甄这失态狼狈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面上却故作严肃地呵斥道:“莞贵人!宫有宫规,法不容情!浣碧犯错,本就该受罚!皇上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落了!难道你还要恃宠而骄,对皇上的裁决不满吗?!”
“皇上……”
甄绝望地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最后的乞求。
皇帝却只是冷漠地转开视线,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不耐:“拉出去!”
侍卫再无迟疑,粗暴地拖起哭喊挣扎的浣碧,向殿外走去。浣碧凄厉的哭求声和挣扎声久久回荡在养心殿空旷的大殿内,也如同利刃般,一刀刀剐在甄的心上。
华妃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甄,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得意而又冰冷的笑容。
这一局,她赢了。赢得漂亮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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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安陵容52
“娘娘,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