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侧开身子,指着浣碧,声音扬高,确保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您请看这贱婢身上所穿为何物!”
皇帝凝神细看,那布料在殿内光线虽不如室外炫目,但其独特的质感与光泽依旧非凡。他眉头蹙得更紧:“这是……浮光锦?”
他自然认得,这正是他前几日才赏下去不久的贡品。
“皇上圣明!这正是江南新贡的浮光锦!”
华妃立刻接话,语气激动,“今年所有的浮光锦,皇上您恩典,全都赏给了莞嫔妹妹和毓嫔妹妹。
这是天大的恩宠!可是,可是莞嫔妹妹她……”
华妃做出痛心疾状,“她竟然如此糟蹋皇上的心意,不知珍惜!将这堪比金玉、后宫多少姐妹求都求不来的珍贵贡品,随意赏给了身边的一个宫女!还纵容她制成衣衫,穿出来招摇过市!”
华妃深吸一口气,继续慷慨陈词,句句指向宫规和皇权:“皇上!宫中早有明规,宫女仆役各有品级定例,着装皆有定制,不得僭越!浮光锦乃御用贡品,唯有皇上恩赏,后宫主位方可使用。
莞嫔此举,岂止是御下不严?简直是视宫规如无物,藐视皇恩!将皇上您的赏赐视若寻常之物,随意践踏!”
她跪倒在地,言辞恳切却又暗藏锋芒:“臣妾协理六宫,见此情形,实在又惊又怒!若此事不加严惩,日后宫中人人效仿,岂非纲纪败坏,尊卑不分?臣妾不敢擅专,唯有请皇上明断!”
华妃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甄“糟蹋圣意”
的过错,又上升到了“破坏宫规”
、“藐视皇权”
的高度,更是扯起了“维护后宫法度”
的大旗,将自己置于一个公正无私、不得不禀告的无奈位置之上。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皇帝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他看向跪在地上瑟瑟抖、面无人色的浣碧,那身刺眼的浮光锦此刻仿佛成了甄“得意忘形”
、“不知分寸”
的明证。
他确实因纯元之故偏爱甄,但帝王的威严与宫廷的规矩,更是他绝不能触碰的底线。甄此举,无疑是在这条底线上踏出了危险的一步。
苏培盛在一旁垂手侍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去报信的小夏子脚程能再快些。
而此刻,得到消息的崔槿汐,正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向内室,去向刚刚午憩醒来的甄禀报这突如其来的危机。风暴,已然降临在碧桐书院上空。
第5o章安陵容5o
“娘娘,不好了!”
崔槿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碧桐书院的内室,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她,此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急切,呼吸都带着颤音。
正在外间擦拭器物的流朱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担忧地问道:“槿汐姑姑,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槿汐却根本顾不上回答流朱,她的目光直直投向里间正临窗看书的甄,脚步踉跄地扑到近前,声音又快又急,几乎失了方寸:“娘娘!不好了!刚才苏公公悄悄让小夏子拼死递来消息!浣碧姑娘……
浣碧她穿着那身浮光锦在外头招摇,被华妃娘娘当场拿住,现在已经押到养心殿去了!华妃娘娘来者不善,怕是……怕是要借题挥,大作文章啊!”
“什么?!”
流朱闻听,吓得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浣碧她……她怎么敢?!小主明明嘱咐过她的!”
流朱又急又气,心里暗骂浣碧糊涂大胆,竟惹下这等泼天大祸。
槿汐强自镇定下来,但语气依旧凝重万分:“娘娘,宫规森严,宫女服饰皆有定制,不得僭越,此乃铁律!如今浣碧身着御赐贡品,被华妃娘娘抓个正着,人赃并获!此事可大可小,若华妃娘娘执意追究,必定会牵连娘娘您御下不严、甚至……甚至藐视宫规、辜负圣恩!娘娘,形势危急,还需早做决断啊!”
在槿汐心里,眼下最理智、最能自保的办法,无疑是立刻舍弃浣碧,将一切推到她自作主张、贪慕虚荣上,方能将甄从此事中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