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廉亲王见状,眉头紧皱,不悦地瞪了敦亲王一眼,低声呵斥:“十弟!慎言!皇家宴席,岂容你放肆胡言!”
敦亲王福晋也吓得脸色白,急忙在桌下拉扯丈夫的衣袖,低声劝止。
然而,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敦亲王虽闭了嘴,但那满脸的讥诮却毫不掩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各种意味落在甄身上,仿佛都在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甄站在原地,进退维谷。皇上的“恩典”
成了新的枷锁,敦亲王的羞辱更是雪上加霜。
若不更衣,难道就穿着这身衣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跳一支注定被拿来与纯元皇后比较、并且必然是贬低践踏的“随意之舞”
吗?
无尽的难堪与屈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感到一阵眩晕,最终,在那一道道目光的逼迫下,她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嫔妾去去就来!随即便带着浣碧出了这九州清晏!”
第43章安陵容43
甄脚步虚浮地退至偏殿,甫一进入那相对安静的空间,她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身子一软,几乎要倚靠在门板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冰凉,微微颤。
“小主!您没事吧?!”
浣碧急忙上前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心疼与焦急。
她虽不如槿汐沉稳,却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岂会看不出方才席间那几乎是公开的羞辱与自家小主进退维谷的艰难处境。
皇上那轻描淡写的“随意一舞”
,敦亲王那粗鄙的嘲讽,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小主的尊严。
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屈辱与怒火,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无事。”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替我更衣。”
既不能逃,那便只能面对。哪怕是被迫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随意”
舞动,她也不能失了最后的体面。
浣碧看着自家小主这般模样,心酸得如同刀绞,却不敢再多问,只能强忍着泪意,手脚麻利地为她更换早已备好的舞衣。
那是一身水碧色的轻纱舞裙,本是极衬她清冷气质的颜色,此刻穿在身上,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每一根丝线都仿佛带着刺,提醒着她即将面临的难堪。
当甄换好舞衣,重新步入宴会正殿时,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那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悯,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等着看笑话的玩味。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却仍能感受到那一道道视线如同芒刺在背。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席间,与沈眉庄担忧的眼神短暂相接。
只需这一眼,沈眉庄便明白了她的困境与决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眉庄毅然起身,行至御前,端庄一礼,声音清越坚定:“皇上,惊鸿舞难度极高,莞贵人独自起舞恐失韵味。臣妾不才,愿抚琴一曲,为莞妹妹伴奏,望皇上恩准。”
沈眉庄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试图以琴音为好友增添几分气势,挽回些许颜面。皇帝正欲点头,另一个娇柔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体贴:
“皇上,”
安陵容也盈盈起身,她坐在皇帝下,位置显眼,一举一动都吸引着注意。“沈妹妹说的是。而且方才,莞妹妹为了给臣妾的剑舞伴奏,不惜弹断了琴弦,还伤了玉指。这份情谊,臣妾心中实在感念,若不能回报一二,臣妾于心难安呢。”
她语气真挚,眼神纯良,仿佛全然出于一片感激之心。“不如这样,既然沈妹妹愿意抚琴,那臣妾便献丑,以箫声相和,琴箫合鸣,共同为莞妹妹助兴,也算全了臣妾报答之心。皇上您看可好?”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的“知恩图报”
,又巧妙地再次提起甄弹断琴弦的“失误”
,暗中又踩了一脚,更将自己置于一个善良大度的位置。
皇帝闻言,果然龙心大悦,看向安陵容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与宠溺:“好!容儿不愧是朕亲封的‘毓嫔’,果真钟灵毓秀,心地善良,时刻不忘姐妹情谊!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