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琴立刻领命,心领神会地安排下去。永寿宫一名机灵的小太监得令,立刻小跑着赶往御膳房。
如今谁不知毓嫔娘娘圣眷正浓,风头一时无两?御膳房总管太监一见是永寿宫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都弯下了几分。
听完要求,更是连声应承,声音洪亮得仿佛怕旁人听不见:“请公公放心!奴才这就亲自去挑!定把最新鲜、最得用的好材料都给毓嫔娘娘备得妥妥当当!包管娘娘和皇上满意!”
他不仅嘴上答应得痛快,行动更是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各色食材均已备齐,足足装了两个硕大的多层食盒,琳琅满目,精致无比。
那小太监看着这阵仗,面露难色,一个人实在不好拿。总管太监极有眼色,立刻指派了两个手下,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些东西精贵,沉得很,怎好劳动公公一人?让他们俩帮着您,稳稳当当地给毓嫔娘娘送回去!”
于是,永寿宫的小太监空着手,昂挺胸地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两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毕恭毕敬地抬着沉甸甸的食盒,一路,往永寿宫去了。
这排场,无疑是在向沿途所有宫人宣告着永寿宫如今的恩宠与地位。
恰在此时,浣碧也奉了病中甄之命,前来御膳房取碎玉轩的午膳。
她站在那宽敞却略显嘈杂的御膳房院中,冷眼看着方才那一幕御膳房总管对永寿宫太监那副巴结逢迎的嘴脸,以及那丰盛至极、需两人抬送的食材,再对比自己这边,只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慢悠悠地过来,递给她一个明显小了一号、也普通许多的食盒,态度不咸不淡,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例行公事。
浣碧性子本就心高气傲,加之又是甄的贴身侍女,何曾受过这等明显的轻慢与冷遇?
尤其还是被那个她向来有些瞧不上的安陵容比了下去!她顿时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气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把夺过那食盒,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步伐又急又重。
她提着那分量和内容都显得寒酸的食盒,气鼓鼓地一路疾行回到碎玉轩。
院内药味弥漫,气氛低沉,与她满腔的怒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将食盒重重地掼在桌上,出“砰”
的一声闷响,引得正在小火炉前看着煎药的流朱吓了一跳。
流朱抬起头,见浣碧脸色铁青,胸口还在不住起伏,不由得好奇问道:“浣碧,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拿膳了吗?是谁给你气受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病榻上的甄刚刚服过药,正恹恹地靠着引枕闭目养神,闻声也微微睁开眼,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询问的虚弱,看向浣碧。
浣碧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指着那寒酸的食盒,声音因极度气愤而变得又尖又锐:“小主!流朱!你们是不知道!那起子踩低拜高、没心肝的奴才!简直欺人太甚!”
她深吸一口气,语极快地将方才在御膳房的见闻倒了出来:“我刚才去拿膳,他们御膳房的人,看见咱们碎玉轩的人,就跟没看见一样!随便打了个小太监过来,给的也就是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
她的声音愈拔高,充满了屈辱和不甘:“可你们猜怎么着?永寿宫那个毓嫔,不过是派人去说想吃锅子,御膳房那个总管太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点头哈腰,恨不得趴在地上回话!准备的那些食材,羊肉、鹿肉、各色海鲜鲜菌,堆得跟小山一样,两个大食盒都装不下!”
说到激动处,她甚至比划起来:“这还不算!他们怕毓嫔宫里的小太监拿不动,还专门派了两个小太监,巴巴地跟着,给抬回永寿宫去!凭什么?我们小主好歹是皇上亲封的贵人,受皇上宠爱!
他们就这么狗眼看人低!见我们小主病了,皇上没来看望,就如此作践我们!真是岂有此理!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浣碧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碎玉轩沉寂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愤懑与委屈,将这本就因主人病倒而显得凄清压抑的宫殿,更添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和令人窒息的屈辱。
甄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握着绢帕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第38章安陵容38
就这样,在无人刻意安排却又处处暗合机缘的巧合下,永寿宫与碎玉轩之间,那根无形的、象征着敌对与竞争的弦,被悄然拨动了第一次。
这开端虽不起眼,却已在甄心中埋下了芥蒂的种子。
尤其是在甄昏沉醒来后,从崔槿汐欲言又止的回禀中,隐约得知昨夜皇上并非政务缠身,而是宿在了永寿宫毓嫔处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怒火瞬间烧灼了她病弱的身心。
她强撑着病体,苍白的脸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安陵容!竟用这种方式,截走了原本属于她的恩宠,甚至可能……是得知了她的计划,刻意为之!这笔账,她甄记下了。
自此,她算是真正和安陵容杠上了。
而永寿宫中的安陵容,对于碎玉轩那边的暗潮汹涌与嫉恨,虽全然不知。但即便知道了,她大约也只会付之一笑,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要成为这紫禁城里屹立不倒的宠妃,又如何能避免与人争宠?既然要争,那便要争那独一无二、令人眼红心热的专宠!
她很清楚自己这辈子的任务和目标。她不是要当母仪天下的皇后,不需要那贤良淑德、宽容大度的虚名来装点门面。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圣眷,是无人能及的荣宠,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仰她鼻息过日子的权势。
至于其他,不过是达成目的途中可以忽略的杂音罢了。
果然,临近午膳时分,御前的小太监早早便来永寿宫通传,皇上即刻便到。
安陵容唇角弯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弧度,吩咐宫人将一切准备得妥帖周到。
皇帝踏入永寿宫时,殿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与安陵容身上清甜的暖香。
她并未在正殿等候,而是俏生生地立在门内不远处,见他来了,立刻迎上前几步,眼中漾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语气却拿捏得极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与委屈:“皇上,您可算是来了?臣妾等了许久,还以为您被前朝那些大人们绊住了脚,或是……或是忘了臣妾这儿还备着您答应要来的锅子呢。”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锦缎旗装,比昨夜的吉服更显清新柔媚,脸上薄施脂粉,眉眼含情,顾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