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驾临碎玉轩时,整个院落虽早有预备,却依旧如同滚水泼入冰层,瞬间沸腾起来!所有奴才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与激动,走路带风,言语间充满了干劲。
康禄海更是忙前忙后,指挥若定,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仿佛已看到锦绣前程在向他招手。
甄沐浴、熏香、梳妆,任由宫女们为她换上精心准备的寝衣,层层叠叠的绫罗绸缎,如同包裹住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她看着镜中面若桃花、眼波流转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忐忑、算计与孤勇尽数压下。
凤鸾春恩车缓缓驶向养心殿,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碌碌的声响,一如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跳。
养心殿后殿的寝宫内,龙涎香的气息静谧悠长。皇帝早已等候在此,身着常服,更显清俊威严。
甄被宫人引入,盈盈拜下,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皇上。”
皇帝看着她低垂的脖颈,纤细脆弱,灯光下肌肤莹润如玉。他抬手虚扶:“起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抬起的面庞上,那熟悉的轮廓让他心神一阵恍惚,不禁脱口而出:“菀菀……你来了。”
甄,虽然不知皇上是透过自己看到了那位早逝的皇后。
但她还是按下心绪,依顺地轻声应道:“是,嫔妾来了。”
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皇帝看着她微带紧张却强作镇定的模样,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些:“菀菀,你害怕吗?”
甄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真诚,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怯与真挚:“嫔妾不怕。
嫔妾只是……只是紧张。怕侍奉不好皇上,怕……侍奉不好嫔妾的夫君。”
“夫君?”
皇帝闻言明显一怔。这个称呼在规矩森严的宫廷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妃嫔们对他,敬他为皇上,畏他为天子,仰他为君王,却从未有人如此自然又亲昵地称他为“夫君”
。
甄见状,连忙垂下眼帘,语气惶恐却清晰:“还请皇上恕臣妾言语无状。
臣妾深知宫中规矩,只是……只是对皇上而言,嫔妾或许只是众多妃嫔中的一个;可对臣妾来说,您不仅是天下之主,更是臣妾、托付终身的夫君。臣妾失言,请皇上责罚。”
皇帝一时竟忘了言语。记忆中某个尘封的角落似乎被猛地触动了,一个模糊而温柔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般带着羞怯与依恋,将他视为寻常丈夫一般依赖着。
那感觉如此熟悉,带着温暖的悸动,可他努力去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清晰的影像,只留下一种怅惘又怀念的情绪,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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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安陵容35
皇帝将那缕莫名的思绪挥散,既无从追寻,便也不必再费神。眼前人眉眼低垂,颊生红晕,带着新荷初绽般的清丽与恰到好处的怯意,足以充盈此刻的怀抱。
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脊背,略一用力,便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起。
甄出一声极轻的惊呼,随即顺从地将头埋入他肩颈之间,掩去面上所有可能泄露真实心绪的神情,只余下一派未经世事的羞赧。
龙涎香的气息在重重明黄帐幔间愈浓郁,烛光摇曳,将人影投在壁上,纠缠不清,直至更深夜阑,红烛燃尽。
翌日,皇帝的旨意便明六宫:莞常在甄氏,温婉贤良,柔明毓德,深得朕心,着晋封为贵人。
这道晋封旨意,来得又快又急,恩宠之盛,令人侧目。一个称病避宠多时的常在,仅凭一夜恩泽便跃升贵人,这在近年来的后宫中除了毓嫔便是莞贵人了。
碎玉轩门前贺喜的、巴结的宫人络绎不绝,各色赏赐如流水般抬入,几乎要塞满那原本清冷的庭院。
甄身着新赐的贵人服饰,立于院中接受众人的叩拜与祝贺,她唇角含着清浅而得体的笑意,一一应对,举止端庄,无可指摘。
那风光,灼灼其华,刺痛了后宫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既已承宠获封,按宫规,甄需郑重前往景仁宫向中宫皇后行正式大礼。
这一日的请安,因着这位新贵人的次亮相,气氛比往日更加微妙紧绷。
甄显然是精心妆扮过,却偏要作出一副“清水出芙蓉”
的姿态。
一身湖蓝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旗装,料子虽是上好的杭绸,颜色却极素净;髻梳得一丝不苟,却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玉簪并两朵点翠珠花,淡雅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在这满殿环佩叮咚、锦缎辉煌的妃嫔中,刻意外露出一份与众不同的“清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