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并未停下,她转而面向皇后,语气变得恭顺却依旧有力:“方才皇后娘娘还谆谆教诲,期盼众姐妹多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后嗣。
此举足可见皇上与皇后娘娘对皇嗣的看重与期盼,乃江山社稷之福!臣妾愚见,既是龙裔,便都应得到珍视与维护。
而非……以生母家世高低论其贵贱,甚至预判其前程福祸。”
她再次将矛头指向华妃最初话语中的核心攻击点,并将其上升到否定所有皇子、否定皇帝皇后期望的高度!
最后,她对着皇后深深一福,姿态放得极低,却将最终裁决权抛给了皇后:“皇后娘娘,臣妾年轻识浅,不知方才所言是否妥当?若有失言之处,还请娘娘训示评判。”
这一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既狠狠回击了华妃的恶毒挑衅,又处处维护皇权尊严和皇后颜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捧高了皇帝和皇后,最后更是以退为进,将难题抛给了皇后。
皇后此刻能说什么?她心里再瞧不上其他嫔妃生的孩子,再忌惮皇子,也绝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华妃说得对,或者说皇子可以随意议论!她必须维持自己国母的宽仁形象!
于是,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严厉地看向华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妃!你今日确实失言了!龙子凤孙,天家血脉,岂是你能在此妄加议论的?还不快向毓嫔赔个不是!”
华妃被安陵容一番连消带打,又被皇后当众斥责,气得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但她终究不是完全无脑之人,深知方才那些话若真传到皇上耳中,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强压下滔天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臣妾一时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至于向安陵容赔不是?那是绝无可能的!
皇后自然也见好就收,不再深究,又板着脸教导了众人几句“谨言慎行”
、“和睦相处”
的场面话,这场充满硝烟的请安总算勉强收场。
众嫔妃按着位份高低,心思各异地相继离开了景仁宫。
经此一役,所有妃嫔心中都重新掂量起了这位新晋的毓嫔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看着温婉谦和,实则口齿伶俐,心思缜密,且胆色过人,绝非丽嫔那等空有美貌的草包,更不是能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而华妃回到翊坤宫,则是气得砸碎了好几套珍贵的茶具!她咬牙切齿,美艳的面容都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好一个安陵容!好一个毓嫔!不过是个县丞之女,卑贱胚子!侥幸承了次恩宠,就敢如此蹬鼻子上脸,当着众人的面挤兑本宫!给本宫等着!这才刚刚开始,看你这点恩宠能风光到几时!本宫定要你好看!”
永寿宫内,安陵容卸下钗环,回想方才种种,眼神一片冰冷漠然。
她知道,今日彻底得罪了华妃,往后的日子注定风波不断。
但,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安答应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便不会再退缩。
这深宫之路,她必要走得漂亮,走得安稳。
第23章安陵容23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紫禁城巍峨的殿宇之上。皇上并未翻牌子,而是径直来到了永寿宫。
永寿宫内灯火温馨,安陵容正对着一盏宫灯出神,见他来了,忙起身相迎。
“四郎来了。”
她声音轻柔,为他褪去外面的外衣。
皇上握住她的手,引她一同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神色却不似昨日温存,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急切。
“卿卿,”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朕已决定,近日便要着手彻底清缴盘根错节的包衣世家!”
安陵容微微一惊:“四郎,此事牵涉甚广,恐引起朝堂动荡……”
包衣世家关系网错综复杂,与八旗勋贵乃至后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动他们绝非易事。
“朕知道!”
皇上打断她,眼神锐利,“正因如此,才更要快刀斩乱麻!这些蛀虫,依附于皇家,贪墨无度,富可敌国!朕必须用最快的手段,从他们手中收回这些不属于他们的财富!”
他越说越激动,紧紧攥着安陵容的手,“朕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银子!朕要用这些钱,去做很多很多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语气变得有些恍惚却又无比坚定:“卿卿,朕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朕的灵魂被困紫禁城那些年,虽无法离开,却不知为何……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景象。”
安陵容心中一动,屏息静听。
“朕看到的……与现实生的截然不同!”
皇上剑眉紧锁,脸上浮现出痛心与不甘,“朕看到,最终竟是弘历继承了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