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些士兵的议论,于莲心的炫耀,那封绝情的信……都不是假的!他真的背叛了她!在他们山盟海誓之后,在她为他忧心忡忡千里奔赴之后,他竟真的如此急不可耐地与别的女子洞房花烛,行鱼水之欢!
她不愿相信!她拼命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假的,是陷阱!可那背影,那声音,分明就是马文才啊!之前听说他们的婚期就在这个月,看来是真的……自己这半个多月的挣扎、怀疑、以及残存的一丝希望,千里迢迢拖着病体而来,难道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令人心碎欲绝的一幕吗?
王澜月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心口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没有失声痛哭出来。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笑容,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她不再犹豫,转身便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让她恶心的地方。
然而,她刚退出几步,还未完全融入阴影,忽然,一道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手中灯笼的光亮晃了她的眼。
“你是……王小姐?!”
马统提着灯笼,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夜行衣、脸色惨白如鬼、眼神空洞绝望的女子,失声叫道。他刚才似乎瞥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没想到竟会是王澜月!
王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惊得心跳骤停,待看清是马统后,一种巨大的屈辱和悲愤涌上心头。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声音冷得如同冰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死寂:“原来是马统。正好,替我向你们家公子道声好,就说……恭喜他新婚大喜,鸾凤和鸣。”
说着,她绕开马统,便要离去。多待一刻,她都觉得自己会彻底崩溃。
马统却被她这话弄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不解:“王小姐,您……您在说什么啊?什么新婚?什么恭喜?我家公子他……”
王澜月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她指着那座依旧透着暧昧光亮的营帐,声音颤抖却带着尖利的嘲讽:“怎么?马统,事到如今,还要替你主子遮掩吗?你家公子,此刻不是正与他的新娘子,那位贤良淑德的于大小姐,在洞房花烛,共效于飞吗?!难道我看错了?难道那里面的人不是他马文才?!”
王小姐,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马统见她情绪激动,言语决绝,急忙压低声音解释道,脸上写满了真诚与焦急,“那营帐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家公子啊!”
“你说什么?!”
王澜月猛地顿住脚步,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盯着马统,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这怎么可能?!我亲眼所见!那背影,那声音,分明就是马文才!马统,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骗我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带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怀疑。那缠绵的景象、那熟悉的声音如同梦魇般烙印在她脑海,岂是马统一句话能否认的?
马统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指天画地地誓:“真的!王小姐!我对天誓,若有半句虚言,叫我马统天打雷劈!我家公子他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您一个人!自从您离开书院,他日日思念,军务之余常对着太原方向出神,恨不得插翅飞回去见您!他怎么可能会娶别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和那个于小姐……做那种苟且之事?!”
王澜月被他斩钉截铁、甚至下毒誓的态度动摇了些许,但方才那刺眼锥心的一幕实在太过真实,那一声声“心莲”
叫得她肝肠寸断。
她强忍着混乱翻腾的情绪和心口的抽痛,追问道:“那……那营帐里的又是怎么回事?那分明是他声音和背影,我绝不会认错!”
马统神色更加紧张警惕,他焦急地看了看四周,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王小姐,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牵连甚大!此处绝非说话之地,隔墙有耳!那位于小姐眼线众多!您若不信,请立刻随我来!我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见了……见了您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眼神恳切而焦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挚。
王澜月心中疑窦丛生,犹如乱麻。
看着马统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模样,再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怀疑那封笔迹虽像却冰冷绝情的信、于莲心过分刻意的话语和姿态……那丝本已濒临熄灭的微弱希望之火,又重新摇曳着燃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跟你去。马统,你最好没有骗我……”
“小的绝不敢欺瞒小姐!否则不得好死!”
马统再次保证,随即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才提着灯笼,引着王澜月,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巧妙地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兵士,朝着与那顶张灯结彩、透着暧昧红光的营帐截然相反的、军营更为偏僻幽暗的角落快步走去。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位置隐蔽、外观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营帐前。这里守卫看似松散,但王澜月敏锐地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几道极为隐蔽的气息,无声地守护着这里。帐内灯火昏暗,与不远处那顶喧嚣喜庆的帐篷形成了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马统在帐外停下,对王澜月做了个“请”
的手势,低声道:“王小姐,您自己进去吧。公子他……他一直在等您。”
王澜月心中如同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忐忑与期待交织。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那厚重的、略显陈旧的门帘,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