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航脸上的喜色渐渐被凝重取代。他浓眉紧锁,听完女儿的叙述,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妻子:“夫人,那信物……”
“千真万确!”
杜雪吟语气斩钉截铁,“‘宝历’御笔落款,画扇皆非凡品,笔迹气度确系圣上无疑!那夏姑娘气质谈吐,也绝非寻常女子。”
萧之航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他身为朝廷重臣,深知此事的分量,更明白其中的风险与责任。“事关重大,不容丝毫差池。请那位夏姑娘过来,我要亲自见一见,问一问。”
不多时,紫薇和金锁被请到正厅。紫薇已梳洗过,换上了杜雪吟为她准备的素雅衣裙,更显得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那份哀愁与紧张挥之不去。
萧之航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紫薇,询问了几个关于济南、关于她母亲夏雨荷的细节问题。紫薇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情真意切,说到母亲病逝时更是泪如雨下,那份悲恸绝非作伪。萧之航心中已信了八九分。
“夏姑娘,”
萧之航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之事,本将已明了。身为人臣,为君分忧是本分;身为人父,亦能体会骨肉分离之苦。你且安心在府中住下,此事,本官明日便亲自面奏圣上!”
紫薇闻言,再次深深拜倒:“将军大恩,紫薇没齿难忘!”
翌日,朝会散罢。萧之航并未离开,而是请求单独觐见皇帝。在养心殿西暖阁内,萧之航屏退左右,将昨日府中之事,原原本本向乾隆帝禀报。他讲述了自己女儿如何路遇紫薇、带回府中,夫人如何现信物异常,自己又如何询问核实,并将那幅烟雨图和折扇,双手呈于御前。
乾隆帝起初还带着几分听臣子家事的随意,但当那熟悉的画卷和折扇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那幅画!
烟雨朦胧的大明湖,亭亭玉立的荷花,还有那角落熟悉的“宝历”
落款……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个温婉多才、如荷花般清雅的济南女子夏雨荷!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情缘!还有……他当年离开时,那句未能兑现的承诺!
“是她……是雨荷……”
乾隆帝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地抚摸着画卷,眼中充满了震惊、追忆,以及深深的愧疚!他忙不迭地又拿起那柄折扇,展开扇面,那熟悉的御笔诗句更是铁证如山!他当年离京南巡时的意气风,与夏雨荷湖畔定情时的缱绻柔情,还有……他回京后因国事繁忙、政务缠身,竟将这位痴情等待的女子渐渐遗忘的负心薄幸……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萧爱卿!”
乾隆帝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沙哑,“那夏紫薇……她……她人在何处?!”
“回皇上,夏姑娘此刻正在微臣府中安顿。”
萧之航恭敬回答。
“好!好!”
乾隆帝连声说好,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激动,有愧疚,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备常服!朕要立刻随你出宫!朕……要去看看她!”
他甚至等不及宣召入宫,只想立刻亲眼看看那个流落民间、承载着他与夏雨荷唯一牵绊的女儿!
皇上带人悄然出宫,在萧之航的引领下,直奔萧府。一场震动宫廷的认亲,即将在这座看似普通的官邸内,悄然拉开序幕。小燕子(萧云)站在回廊下,看着远处匆匆而来的熟悉身影,心中默念:紫薇姐姐,你的爹爹,来接你了。
第12章新还珠格格12
皇帝的龙辇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萧府门前,未等侍卫通传,乾隆帝已迫不及待地掀帘下车,大步流星地跨入府门。他心中如同揣着一团火,既有得知血脉存在的狂喜,更有对夏雨荷的深深愧疚,此刻只想立刻见到那个流落民间的女儿。萧之航紧随其后,神色恭敬而肃穆,御前侍卫福尔康则警惕地护卫在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杜雪吟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小燕子在二门处恭迎。见皇帝亲临,她连忙领着众人,无声地快步引向紫薇暂居的西厢客房。庭院深深,脚步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西厢房内,紫薇正坐立不安,心中如同擂鼓。金锁紧紧握着她的手,主仆二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忽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紫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猛地拉开了房门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
门外,逆着光站着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与母亲房中那幅珍藏的、她偷偷描摹了无数次的画像渐渐重合……更添了帝王的威严与岁月的沉淀。
是他!真的是他!她的……皇阿玛!
紫薇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痴痴地望着眼前的身影,泪水无声地盈满眼眶,却忘了言语,忘了礼节。
“紫薇,快行礼!”
小燕子(萧云)在一旁见状,连忙低声提醒,轻轻碰了她一下。
紫薇这才如梦初醒,身体微微颤抖着,依照母亲教导过无数次的宫廷礼仪,缓缓屈膝,盈盈拜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和激动:“民女夏紫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乾隆帝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紫薇身上。看着眼前这张与夏雨荷有着七分相似、却更显年轻娇嫩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混合了震惊、孺慕、委屈与渴望的泪水,听着她那带着山东口音的、怯生生的请安……铁石心肠也要化为绕指柔!
“快起来!快起来!”
乾隆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竟亲自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你……你就是紫薇?雨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