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将至,环佩叮当。皇贵妃沈眉庄身着杏黄色缂丝彩凤祥云朝服,头戴点翠嵌宝七凤钿,仪态万方,在宫女的簇拥下款款步入大殿。她身后,两位穿着簇新宫装的奶娘,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弘阳阿哥和弘瑞公主。小阿哥裹在明黄色襁褓里,小公主则裹在粉霞色云锦襁褓中,两个小家伙粉雕玉琢,在众人瞩目下竟也不怯场,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看着爱妃与一双儿女,龙心大悦,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刻般真挚开怀。他当众宣布了早已斟酌好的名字:“皇子赐名弘阳!愿其如日之升,光耀我大清河山!公主赐名弘瑞!”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公主竟以“弘”
字排行,与皇子同辈,实乃前所未有!更令人震惊的是,皇帝紧接着下旨:“晋封弘瑞公主为固伦公主!享亲王俸禄!”
“固伦公主”
乃皇后嫡女方能享有的最高封号!皇帝此举,无疑是将皇贵妃所出之女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殿内众人,无论是宗亲还是大臣,无不被这滔天的荣宠所震撼,看向沈眉庄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艳羡。华妃年世兰、柔嫔安陵容、莞嫔甄等人,混杂在人群中,脸上虽也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恭贺之词,却如同华丽的背景板,内心的酸涩与嫉妒唯有自己知晓。
席间,甄借口更衣,带着流朱悄然离席。
“小主,里面多热闹多风光啊!您怎么……”
流朱不解地跟在后面。
甄脚步未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倦怠:“旁人的欢喜风光,与我何干?”
“可是……皇贵妃娘娘与小主您,幼时不是最要好的手帕交吗?”
流朱更加困惑。
“流朱,”
甄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粼粼的湖光,眼神有些飘渺,“你也说了,是‘幼时’。世事如棋,人心易变。她早已不是我的‘眉姐姐’,而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了。而我,也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与她无话不谈的甄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物是人非之感。
流朱似懂非懂,但依旧坚定地说:“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奴婢只知道,小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主去哪儿,奴婢就跟到哪儿。”
甄心中微暖,暂时抛开心事:“走吧,去前面水边透透气。”
两人行至一处僻静的湖畔。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垂柳依依。这熟悉的景致,勾起了甄对无忧无虑少女时代的回忆。她一时兴起,竟脱下了绣鞋罗袜,坐在岸边青石上,将一双玉足浸入清凉的湖水中,甚至招呼流朱也来玩水。主仆二人嬉笑玩闹,暂时忘却了宫中的烦忧。
然而乐极生悲,甄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惊呼一声便朝湖中倒去!流朱吓得魂飞魄散!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玄青色身影如风般掠过,强有力的臂膀稳稳拉住了甄纤细的胳膊,将她从落水的边缘拉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甄靠在来人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杜若清香。她慌忙站定,后退一步,这才看清救命恩人竟是果郡王允礼!他今日未着正式礼服,只一身闲适的常服,更显丰神俊朗。
果郡王看着甄惊惶未定却更显楚楚动人的模样,以及那双还沾着水珠、莹白如玉的纤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玩味,竟悠悠吟道:“李后主曾有言:‘缥色玉柔擎’,来称赞佳人的皮肤白皙,所言果然不虚。可是我看……”
他目光落在甄的玉足上,笑意更深,“不如用‘缥色玉纤纤’,更见玉足的雪白纤细之妙。”
这言语带着几分轻佻的狎昵。
甄瞬间涨红了脸,羞愤交加,猛地抽回脚,迅穿上鞋袜,声音冰冷:“果郡王请自重!”
果郡王挑眉,饶有兴致:“哦?你如何知晓本王身份?”
第97章甄传97
甄心中一凛,总不能说是因为上次在御花园因为被皇上斥责后特意去调查过。她垂下眼帘,拉着同样吓傻的流朱,匆匆行了一礼:“多谢王爷搭救之恩。告辞。”
说罢,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任凭果郡王在身后追问芳名,也充耳不闻。
雍正三年七月永寿宫与养心殿外的挣扎
岁月如梭,转眼已是雍正三年的七月。永寿宫内暖意融融,弘阳和弘瑞已是一岁多的稚童,正是活泼好动、牙牙学语的时候。沈眉庄褪去了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云锦常服,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含笑看着两个粉团儿般的小家伙在侍棋、侍琴的看护下,摇摇晃晃地学步,奶声奶气地叫着“额娘”
,满室温馨。
这时,侍棋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凑近沈眉庄耳边低语:“娘娘,前朝传来消息,年羹尧……又惹得皇上龙颜大怒了!”
沈眉庄逗弄孩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未变,示意她继续说。
“自正月里被弹劾,从川陕总督贬为杭州将军,又贬为杭州城门看守后,弹劾他的折子就没断过!听说罪名越摞越高,什么僭越、贪墨、结党营私……今日朝会上又有几位御史联名参奏,要皇上赐死年羹尧,措辞极其严厉!皇上震怒,据说……据说当场摔了茶盏!华妃娘娘得了信儿,已经赶去养心殿求情了,可皇上……闭门不见!”
沈眉庄轻轻抱起扑到她腿边的弘瑞,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亲,眼神平静无波:“没想到……这一步,来得这么快。”
年羹尧的倒台,在她意料之中,只是这度,比预想的更快更猛。下一步,就该是看守城门了吧?
养心殿外华妃的绝望
养心殿外,汉白玉台阶冰冷刺骨。华妃年世兰,褪去了往日的华服珠翠,只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髻上仅簪着几支妃位制式的簪子。她不顾苏培盛的劝阻,直挺挺地跪在紧闭的殿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凄楚哀绝,一遍遍地哀求:
“皇上!臣妾求求您!求您开恩,饶恕臣妾的哥哥吧!他是有错,他辜负了您的圣恩……可他为大清立下过汗马功劳啊!求皇上念在旧情,饶他一命!皇上!求您见见臣妾吧!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