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刈眼中杀意凛然,领命而去。
“诸位皇叔、皇兄、皇弟!”
皇帝看向宗室,“这些奴才,不仅蛀空国库,更是盘踞在诸位府上多年!想必府中亦有此类硕鼠!朕意,由诸位即刻回府,亲自督办,彻查自家府邸内务,尤其是包衣出身的总管、管事!凡有贪墨逾制、勾结外府、行为不端者,无论何人,一律拿下!严惩不贷!所得赃款赃物,登记造册,报与内务府!此乃肃清家宅、整肃门风之时!朕,等着诸位的成果!”
这道旨意,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宗室们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这是要动一场自上而下的、席卷整个满洲权贵圈的大清洗!不仅要铲除外部的包衣巨蠹,更要借此机会,清理自家后院的不忠之奴!既能补充被蛀空的内帑,又能彻底打掉包衣世家盘根错节的根基!
“臣等领旨!”
宗室们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一种清理门户的狠厉。敦亲王更是第一个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养心殿,他要回去亲手剁了那些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皇帝起、宗室响应的联合清缴风暴,在深沉的夜幕中,席卷了整个北京城。
第76章甄传76
粘杆处和如狼似虎的官兵撞开一扇扇朱门。昔日煊赫的包衣府邸,瞬间沦为修罗场。哭嚎声、呵斥声、打砸声、翻箱倒柜声响彻夜空。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被抬出;一匹匹贡品云锦、珍稀皮草被查封;那些僭越逾制的摆设、堪比宫禁的奢华器物,在火把照耀下无所遁形,刺得人眼睛生疼。查抄清单上的数字,每一笔都足以让户部官员晕厥。
更令人震骇的冲击,来自于各王府内部的“清缴”
:
“敦亲王府”
:暴怒的敦亲王亲自带兵冲进府中包衣大总管的院落。当看到总管小妾房内梳妆台上摆着的、连他福晋都未曾拥有的全套点翠镶头面,以及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珍稀皮货时,敦亲王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当场拔刀砍了那瘫软在地的总管!“狗奴才!本王赏你的还不够?!竟敢偷本王这里来了?!”
“庄亲王府”
:老成持重的庄亲王看着管家招供的私账,上面记录着历年通过虚报王府采买、克扣下人份例、甚至暗中典当王府器物贪墨的巨额银两,以及其在京郊置办的、比王府别院还精巧的庄园,气得差点背过去。“好…好一个‘忠仆’!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如此掏空王府?!”
“其他王府”
:类似的情景比比皆是。一个贝勒现自己府上管车马的包衣管事,竟在城外拥有十几顷良田和数家当铺,家财远他这个主子!一个郡王现自家厨子私下开的高档酒楼,用的竟是打着王府名义从内务府“低价”
套购的贡品食材!巨大的财富落差和赤裸裸的背叛,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宗室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原来他们这些主子,才是被“奴才”
豢养的肥羊!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帝对“整个内务府”
进行了空前彻底的大清洗!所有涉案包衣家族出身的官员、太监、宫女,无论职位高低,无论是否直接参与,全部被粘杆处和慎刑司拿下!宫墙之内,哀嚎遍野。慎刑司的刑房灯火彻夜不息,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成批成批的太监宫女被押解出宫,或流放苦寒之地,或直接秘密处决。昔日热闹繁杂的内务府各司衙门,几乎为之一空,只剩下瑟瑟抖的幸存者和新调来的、战战兢兢的生面孔。
“一夜之间,盘踞内务府数十年的包衣世家势力,被连根拔起,血肉成泥!”
紫禁城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焚烧罪证账册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权力被彻底重塑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寿康宫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梵音低唱。太后乌雅氏正闭目捻着佛珠,仿佛沉入一片祥和的虚妄之中,试图将深宫几十年的血雨腥风都隔绝在佛号之外。竹息嬷嬷侍立一旁,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与沉静。
突然,一阵极其慌乱、几乎失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竹息猛地抬头,只见她一手带大的心腹宫女灵儿,脸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规矩都忘了,声音带着哭腔,尖锐而破碎:
“太…太后!太后!出…出大事了!天…天塌了啊!”
佛珠的捻动戛然而止。太后倏地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是看到心腹如此失态而产生的惊疑:“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皇帝顶着!成何体统!到底何事?”
灵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是…是皇上…皇上他…彻查内务府…还…还有包衣世家…动…动了雷霆之怒啊!”
竹息嬷嬷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上前一步,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说清楚!哪些包衣世家?皇上做了什么?”
“乌…乌雅家!还有高佳氏、金佳氏、索绰罗氏…好几家顶顶煊赫的包衣府邸…全…全被抄了!”
灵儿的声音带着哭音,“九门提督的兵、粘杆处的番子…把乌雅府围得水泄不通…见人就抓!库房都被贴了封条…金银财宝一车车往外拉…老爷、少爷们…听说都被锁拿下狱了…外面都在传…传…要…要杀头…夷三族啊太后!”
“什么?!”
太后如遭雷击,手中的佛珠“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上好的檀木珠子瞬间散落一地!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黑,身形摇晃,全靠竹息眼疾手快死死扶住才没栽倒。
“乌…乌雅家…抄家…下狱…杀头…”
太后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扎进她的心脏。那是她的母家!她的根!她的父亲、兄弟、侄儿…那是她在这世上除了皇帝和允(十四爷)外,最后的血脉至亲!
“皇帝…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母兽般的凄厉与不敢置信,“那是他的亲舅舅!他的亲表兄弟!是他的血脉亲人啊!哀家的母家!他…他这是要绝了哀家的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