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用最体面也最残忍的方式,将她钉死在了景仁宫这座活死人墓里!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但她更知道,只要太后还在一天,只要“乌拉那拉氏”
这块牌子没倒,她就还“活着”
,她还有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或者说…诅咒的资本。
永寿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传遍了六宫。永寿宫内,侍棋难掩激愤,她刚听完小太监绘声绘色(甚至可能添油加醋)的回报,气得脸都红了:“娘娘!您听听!皇上这旨意!皇后犯下那么大的罪过,害了那么多皇嗣和妃嫔,铁证如山!结果呢?就只是‘凤体违和’、‘静心养病’?收回金册金宝凤印,侍卫把守!皇上竟然就这样轻轻放过了她?!”
沈眉庄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轻轻抚摸着那支皇帝新赐的羊脂白玉如意,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谁让人家背后有太后撑腰呢?”
沈眉庄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这后宫真正的根基。只要太后还在,只要她豁得出去用孝道和母子情分来逼迫皇上,皇上就不可能真的将乌拉那拉氏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废后?那牵扯的不仅是后宫,更是前朝格局,是皇上的‘孝’名。这‘养病’,就是皇上在雷霆之怒与孝道压力之间,寻找到的平衡点。”
她放下玉如意,端起一旁的安胎药,轻轻吹了吹。
“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侍棋还是不甘心。
“算了?”
沈眉庄抬眸,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冷的光,快得让人难以捕捉,“景仁宫就是一座活死人墓,她乌拉那拉宜修被夺了金册金宝,等同于被褫夺了皇后的实权与尊严,余生只能在方寸之地苟延残喘,这比死更难受。而且,‘养病’二字,也彻底断绝了她任何复起的可能。皇上虽然留了她名位,但心里那根刺,只会越扎越深。”
她缓缓饮下温热的药汁,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
“至于太后…”
沈眉庄放下药碗,拿起丝帕优雅地拭了拭嘴角,“经此一事,皇上与太后之间,已是裂痕难弥。太后为了保乌拉那拉氏,不惜向自己的儿子下跪相逼,这等于是自毁长城。皇上心中的那份母子情,还能剩下几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才刚刚开始转向呢。我们…慢慢来吧。”
她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新的希望,也是她未来最大的筹码。景仁宫的“养病”
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漫长、更隐晦的博弈的开始。而她,惠贵妃沈眉庄,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中心,手握权柄,心如明镜。
第72章甄传72
永寿宫正殿,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一丝紧绷的空气。因着皇后“静养”
,宫中权柄尽数落于贵妃沈眉庄之手。此刻,殿内环佩叮当,珠翠生辉,后宫有品级的妃嫔依序而立,齐声拜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臣妾等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眉庄端坐于上的紫檀雕花椅上,身着贵妃制式的吉服,金线绣成的翟鸟在霞帔上振翅欲飞,衬得她端庄的面容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她目光沉静,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恭敬、或试探、或隐含不甘的面孔。
“都起身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新晋掌权者特有的、刻意收敛的锋芒。
“谢娘娘。”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侍立。
沈眉庄微微抬手,示意赐座。待众人落座,她才徐徐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今日是本宫初次以贵妃之身,代皇后娘娘掌理宫务,受诸位姐妹的礼。然,本宫深知,贵妃之位,终非国母。礼不可废,却也无需繁冗。自今日起,除初一、十五按例请安外,平日若无要事,诸位姐妹便在自己宫中静养,不必日日来永寿宫。一切,以简省、安泰为上。”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松了口气的,如那些位份较低、本就不愿日日奔波请安的;也有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或疑虑的,如那些存了心思,想借机攀附或窥探的。
“臣妾等谨遵贵妃娘娘懿旨。”
众人再次起身行礼应诺。
沈眉庄又温言询问了几句各宫琐事,叮嘱了些天热注意饮食、莫要贪凉等场面话,便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这是无声的送客信号。众人识趣,再次行礼告退。一时间,裙裾摩挲,珠翠轻响,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大殿迅安静空旷下来。
待最后一位妃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沈眉庄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那端坐的姿态瞬间松懈下来几分,抬手轻轻揉了揉因佩戴沉重凤冠而有些酸的脖颈。“槿汐,”
她唤道,“替本宫更衣。这身行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到内室,褪下繁复的贵妃吉服,换上素雅的湖蓝色常服,沈眉庄才觉得浑身轻快了些。然而,心头的重压却丝毫未减。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骄阳晒得有些蔫的花草,眼神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