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身影几乎是带着风第一个卷了进来。皇帝步履匆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急切,额角还带着赶路的汗珠,目光灼灼,直奔沈眉庄而来,甚至忽略了周围行礼的众人。
“眉庄!刘太医所言当真?你……你果真有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紧握住沈眉庄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盼和炽热。
沈眉庄在侍琴的搀扶下欲起身行礼,被皇帝一把稳稳扶住:“免礼!快告诉朕!”
“回皇上,”
沈眉庄含羞带喜,声音轻柔却清晰无比,“刘太医方才诊过脉,确是喜脉,已一月有余了。”
“好!好!好!”
皇帝连说了三个“好”
字,朗声大笑,紧握着沈眉庄的手不肯松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天佑朕躬!天佑大清!朕心甚慰!”
皇后紧随其后进来,仪态端方,脸上带着雍容得体的笑意,鬓角也因赶路而微湿:“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惠妃有孕,实乃宫闱之福,社稷之喜,祖宗保佑。”
她转向沈眉庄,语气温和慈爱,“惠妃,你身怀龙裔,乃重中之重。如今暑热正盛,更要万分珍重。在圆明园这段时日,晨昏定省一概免了,务必安心静养。若有什么不适或想吃的,立刻派人来禀报本宫,切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恩典。”
沈眉庄感激地福身。
“皇后思虑周全,安排甚妥。”
皇帝满意地点头,目光又胶着在沈眉庄身上,温柔询问,“眉庄,此刻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尽管告诉朕,朕即刻让人去办。”
沈眉庄脸上飞起红霞,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轻声道:“方才在曹贵人这里喝了些冰镇酸梅汤,觉得甚是爽口开胃,还想再用些,倒叫姐妹们担心劝阻了。此刻……口中又有些惦念那酸甜冰凉的滋味了。”
“这有何难!”
皇帝闻言,立刻扬声道,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快!快将那酸梅汤再给惠妃端来!要冰镇得恰到好处的!再去取些时新瓜果来!”
他转头对沈眉庄柔声道,“只是莫要贪凉,浅尝辄止便好。”
“好,真好啊!”
皇后看着皇帝对沈眉庄的百般呵护,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影,“惠妃有孕,又得皇上如此眷顾垂爱,实乃大喜。”
华妃年世兰最后踏入轩内,一身云锦轻纱宫装,环佩叮当,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霾。她进门时,正巧看见皇帝紧握着沈眉庄的手,目光温柔似水,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她的心窝。一股噬骨的嫉恨瞬间攫住了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宽大的袖袍下狠狠掐进了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艳若桃李、无懈可击的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侍立一旁的曹琴默短暂交汇时,曹贵人几不可察地微微颔,唇角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弧度。华妃心中那翻腾的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快意取代成了!
她眼波流转,扫过沈眉庄尚平坦的小腹,那笑容里便淬上了剧毒的寒冰。沈眉庄,且让你得意着吧,这泼天的恩宠,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捧到几时?她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得愈妩媚动人,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腻:“恭喜惠妃妹妹了,真是天大的福气呢。这七月流火的天气,妹妹可要好生保养。本宫回去定要精心备一份厚礼,贺一贺妹妹呢?
“惠妃,”
皇帝此刻满心沉浸在喜悦中,对华妃的话并未深究,他小心地扶着沈眉庄起身,“日头越毒了,你刚有身孕,不宜久留。朕送你回杏花春馆。”
“是,臣妾谢皇上。”
沈眉庄心中甜蜜满溢,顺从地起身。
向皇后再次行礼告退后,沈眉庄在皇帝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步出静逸轩。帝妃二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在蝉鸣聒噪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
华妃站在原地,望着那明黄与素雅相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消失,只剩下淬了寒冰的怨毒和一丝扭曲的快意。不过,想到不久之后那必然上演的好戏,想到沈眉庄从云端跌落、万劫不复的惨状,想到皇帝届时可能的震怒与失望……她的嘴角又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入骨、志在必得的诡异笑容。七月骄阳似火,却仿佛照不进她眼底的幽深寒潭。
静逸轩内,随着主角的离去,那刻意营造的热闹喜庆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冷却在闷热的空气里。皇后端坐上,端起宫女新奉上的、已不那么冰凉的酸梅汤,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嫔妃,最后在曹琴默那张写满“恭谨”
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仿佛洞察了所有暗流,又仿佛只是欣赏着轩外的荷塘景致。
她轻轻抿了一口酸汤,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心中无声低语:好一个“喜脉”
……这圆明园的七月,怕是要比往年,更“热闹”
几分了。惠妃啊惠妃,且看你这一场“好孕”
,能在这烈火烹油的盛夏里,开出几日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