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一旁的丽嫔立刻捂着嘴娇笑起来,声音尖利地接过了话茬:“哎哟我的好娘娘,您消息可迟了一步。那甄常在啊,早就因为言行无状,被皇上亲口降为‘答应’了!”
她刻意加重了“答应”
二字,满是幸灾乐祸。
华妃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梢:“哦?竟有此事?说来听听。”
丽嫔像是得了令箭,立刻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回娘娘,这位甄答应可了不得呢!竟敢在教养姑姑面前说那些诗暗讽天子妃嫔,说什么‘以色侍人’……啧啧,这胆子,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更离谱的是,她身边那个叫浣碧的贴身宫女,更是嚣张跋扈,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甄家……呵,这教养门风,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也难怪出了这等事,甄氏一族急着把甄答应这一支都从族谱上除名,划清界限呢!”
她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殿中脸色惨白的甄。
甄只觉得脑袋“嗡”
的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这些旧事又被当众血淋淋地撕开?
巨大的羞辱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跪在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华妃娘娘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嫔妾当时年少无知,学识浅薄,绝无讽刺之心!那……那只是无心之失啊!至于侍女浣碧……是甄家教管无方,才让她冲撞了皇后娘娘天颜,嫔妾罪该万死!请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恕罪!”
她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单薄的身体微微抖。
皇后看着跪伏在地的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又恢复了温厚。她放下茶盏,声音带着宽容:“好了,起来吧。无心之失,以后多加注意便是。至于侍女,已受责罚,此事便揭过了。记住教训,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是……是!谢皇后娘娘恩典!谢华妃娘娘恩典!”
甄如蒙大赦,声音哽咽,艰难地站起身,退回到新人的队列中,脸色依旧白得像纸,头深深地垂着。
华妃看着甄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仿佛欣赏了一场精彩的折子戏。皇后见华妃今日锋芒已露,目的达到大半(虽未如她所愿直接对上沈眉庄,但甄已被彻底打压),又因太后那边早已传话免了新人的请安,便顺势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宫还要去向太后请安,你们都跪安吧。”
“臣妾嫔妾告退。”
众妃嫔依序行礼退出景仁宫。
沈眉庄走出殿门,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方才殿内那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去。她没有多看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新人一眼,也没有停留片刻去“偶遇”
任何人,只低声吩咐侍琴侍棋:“回宫。”
便带着侍琴侍棋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行去。她的背影挺直,华服在阳光下流转着沉静的光泽,与身后那场无形的硝烟拉开了距离。
而在通往碎玉轩的路上,刚刚经历了巨大羞辱、心神未定的甄,却被一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拦住了去路。夏冬春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挡住了甄的去路。
甄心中一沉,只得再次屈膝,向这位常在位份的夏氏行礼:“夏常在安。”
夏冬春却丝毫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反而绕着甄走了半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啧啧出声,声音尖刻得如同刀片刮过琉璃:“哎呦呦,这不是我们‘才情斐然’的甄答应吗?啧啧啧,我可真是佩服你啊!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凑近一步,刻意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甄耳中,也落入旁边几个还未走远的低阶宫嫔耳中:“胆子够肥!竟敢在教养姑姑面前念诗讽刺天子妃嫔?
说什么‘以色事他人’?呵!莫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
她用手帕掩着嘴,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微微颤抖,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落下。
第31章甄传31
安陵容隐在雕花廊柱的阴影里,指尖冰凉地攥着帕子。夏冬春那嚣张跋扈的讥讽犹在耳边,甄强忍泪水的侧影刺痛了她的眼。她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一丝扭曲的快意,无声地在心底呐喊:
姐姐,这被当众折辱、尊严扫地的滋味,你可算尝到了?当年在翊坤宫,华妃命我如歌姬般献唱时,你不是劝我要冷静,要忍耐吗?如今轮到你,这泪,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不远处,颂芝低声请示:“娘娘,夏常在如此放肆,我们要管吗?”
华妃慵懒地倚着步辇,丹凤眼微眯,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冷笑:“管?为何要管?本宫原以为夏冬春不过是个浅薄无知、只会攀附皇后的蠢货,正寻思着寻个错处打了干净。如今看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甄的方向,笑意更深,“这般没脑子又冲动的性子,倒成了替本宫出气的绝妙好刀。后宫的女人啊,一个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精明的让人厌烦。有夏冬春这么个活宝在,这深宫的日子,倒添了几分热闹趣味。”
“娘娘英明。”
颂芝心领神会,扶稳华妃,一行人仪仗煊赫地朝着翊坤宫深处行去。
夏冬春见甄那泫然欲泣、隐忍不的模样,自觉大获全胜,顿觉索然无味。她撇撇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闺中诸葛?不过如此!没意思。”
说罢,带着侍女,如同一只斗胜的孔雀,昂离去。
“小主,您没事吧?”
流朱心疼地扶住甄微微颤的手臂。
甄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眼神恢复清明,只是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无妨。走吧。”
主仆二人默默转身,朝着僻静的碎玉轩方向行去,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