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族?!”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将甄远道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击垮。他双腿一软,几乎是扑跪在地,声音凄厉绝望:“族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求求您…求您开恩!开恩啊!”
在这宗法森严的时代,除族意味着被家族彻底抛弃,失去根脉,沦为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比死更令人恐惧。
甄世荣看着眼前这个曾意气风、二十岁便高中进士、光耀门楣的族中骄傲,如今却匍匐在地,涕泪横流,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万般不忍。然而,作为一族之长,他肩上担着的是全族人的身家性命。他狠心别过脸,不忍再看,最终只是重重一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猛地一甩衣袖:“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人已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甄府,只留下一个冰冷无情的背影。
那甩袖带起的风,仿佛抽走了甄远道最后一丝生气。他瘫坐在地,望着族长消失的方向,巨大的耻辱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曾经的风光无限二十岁进士及第,天子门生,甄氏一族引以为荣的砥柱栋梁…如今,竟因那两个女儿,落得个被宗族除名的下场!数十年寒窗苦读,数十载宦海沉浮,家族荣辱…全都毁了!顷刻间化为齑粉!
“天哪…!”
一声凄厉的悲鸣从他胸腔中迸,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人事不省。偌大的甄府,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开来的绝望气息。
添妆添福
与此同时,沈府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处处洋溢着喜庆与忙碌。沈母林氏一大早就亲自到了库房,指挥着心腹仆妇,将早已为女儿沈眉庄精心准备多年的嫁妆一一清点、整理出来。黄花梨木打造的箱笼,最大规格的,擦得锃亮,一件件珍玩、古画、锦缎、头面饰被小心翼翼地安放进去。饶是沈家底蕴深厚,林氏精挑细选,也只堪堪塞满了四十抬。
但这远远不是尽头。沈眉庄入宫封嫔,是整个沈氏一族乃至外祖家的荣耀盛事。族中的叔伯婶娘、各房亲眷,还有沈眉庄京城的外祖林家,都早早备下了丰厚的添妆,正源源不断地送来。
沈家长媳索绰伦乌黛,去年刚与沈眉庄的兄长完婚。这位出身满洲大族的少奶奶,行事利落爽朗。这天清晨,她便带着几个健壮的仆妇,亲自抬着两抬沉甸甸、系着大红绸花的嫁妆箱子,来到了婆母林氏居住的正院。
“额娘!”
乌黛声音清脆,福身行礼。
林氏看着儿媳身后那两抬明显分量不轻的箱子,有些意外:“乌黛?你这是…?”
乌黛笑容明媚,带着满洲女子的爽利劲儿:“额娘,妹妹即将入宫为嫔,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我们沈家的荣耀。我身为惠嫔娘娘的嫂子,怎么能不添一份妆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妹妹添些底气,还请额娘莫要嫌弃微薄,务必收下。”
“这…”
林氏看着儿媳真诚热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
“额娘您就别推辞了,”
乌黛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林氏的手臂,语气恳切,“我们是一家人。妹妹入宫,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更是我们整个沈家、索绰伦家的脸面。虽说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是儿媳的一片心意,盼着妹妹在宫中万事顺遂,也为我们两家添光增彩。”
“好!好!好!”
林氏连说了三个“好”
字,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背,“乌黛,你真是个好孩子,不愧是我沈家的长媳!有你这番心意,眉儿知道了,定然欢喜。”
“额娘过誉了,这都是儿媳应当做的。”
乌黛笑容温婉。
第24章甄传24
随着入宫的日子日益临近,前来添妆的亲友更是络绎不绝。沈氏族长代表宗祠送来了象征全族支持与厚望的二十万两巨资银票;各房亲眷、闺中密友的添妆礼单也如雪片般飞来。原本计划的四十抬迅被填满,很快过了五十抬之数,库房里堆放的箱笼竟显得拥挤起来。那份沉甸甸的“底气”
,看得陈氏又是欢喜又略感压力。
慈母心肠
终于到了入宫前夜。沈眉庄的闺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离别的淡淡愁绪与浓浓温情。陈氏摒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下心腹嬷嬷。她拿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小匣子,轻轻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和银票。
“眉儿,”
陈氏的声音温柔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将匣子推到女儿面前,“这些,你收好。”
沈眉庄借着烛光看去,只见里面除了京郊几处上好田庄、京城繁华地段几间旺铺的地契,最上面赫然是一张面额巨大的五十万两银票。她惊得连忙推拒:“额娘!这…这太多了!家里已经为我准备了那么多,族里也给了厚赐,女儿如何还能收这些?这万万不可!”
陈氏却不由分说,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力道带着母亲的坚持与不舍:“傻孩子,听娘说。”
她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女儿清丽端庄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明日你就要踏入那九重宫阙了。宫里…不比咱们自己家中。”
陈氏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过来人的忧虑,“那里头,处处是规矩,也处处是刀光剑影。一个不慎,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你位份虽高,但根基尚浅。记住娘的话,在宫里,人情冷暖,有时…钱才是最实在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