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此香名为‘鹅梨帐中香’,相传乃是南唐后主李煜为小周后精心所制。”
安陵容将香丸小心盛入一个素雅的锦盒中,递给萧姨娘,“你将它拿去京城最大、最有名望的香料铺子‘一品香’,找他们能做主的掌柜。告诉他们,这是失传的古方所制,只此一盒。务必卖个好价钱,我们手头也好宽裕些。”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萧姨娘捧着那盒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润与鼻尖萦绕的绝世芬芳,心中震撼莫名。大小姐何时竟有了这等本事?她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是,大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
一品香的掌柜初时听闻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来卖什么“鹅梨帐中香”
,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当锦盒打开,那独特而悠远的香气瞬间充盈整个雅间时,他的脸色变了。
他谨慎地请来了铺子里资历最老、眼光最毒的老师傅。老师傅捻起一粒香丸,先是细细观其色泽纹理,再凑近深深一嗅,闭目品味良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掌柜的!错不了!这香气清甜如梨,沉檀底蕴悠长,层次分明,回味无穷!正是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江南李主帐中香’啊!此乃千金难求之物!”
掌柜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立刻换上最热情的笑脸,与萧姨娘周旋起来。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这一盒十粒的鹅梨帐中香,以两千两白银的高价成交!当萧姨娘试探性地提及,若对方对这古方感兴趣……掌柜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最终,在安陵容事先的估算范围内,这张价值连城的古方,以五万两白银的惊人价格,被一品香买断!
当萧姨娘怀揣着厚厚一叠银票和几张千两银票,如同踩在云端般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将银票捧到安陵容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大小姐……成了!成了!那香卖了两千两!那……那方子……卖了……卖了五万两!”
这个数字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安陵容看着那叠银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五万两,与她估算的相去不远。这方子固然珍贵,但对她而言,重生带来的先知与技艺才是真正的财富。方子留在手中,在宫外无可靠亲眷经营,反而是怀璧其罪。一次性卖掉,换取眼下最需要的真金白银,是最实际的选择。她点了点头,平静地收好银票。
“姨娘,现在我们手头宽裕了。这客栈人多眼杂,终究不便。你立刻去寻个清净、安全的小院子租下来,我们今晚就搬过去。以后在京城,也算有个落脚处。”
安陵容果断下令。
有了巨款在手,萧姨娘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办事效率极高。很快,通过客栈老板的介绍,她找到了一个急于出租的牙人。一番挑选,在离皇城不算太远、环境清幽的胡同里,租下了一个小巧但干净整洁的一进小院。
安陵容看着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心中稍安。她又对萧姨娘道:“再买一个身家清白、机灵些的小丫头吧,以后入宫,身边总要有个知根知底、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很快,一个因家乡遭灾、被家人卖入人市、眼神清亮带着怯生生的丫头被带了回来。安陵容见她虽瘦弱,但眼神还算干净,问了几句,得知她叫春雨,便点头买下了。
安顿好住处和新人,安陵容又带着春雨和萧姨娘直奔成衣铺和饰店。她不再像前世那样只敢挑些灰扑扑不起眼的料子,但也摒弃了过于艳俗浮夸的款式。选了几件料子上乘、剪裁合体、颜色清雅(如湖水绿、藕荷色、淡丁香色)的旗装。饰也挑了几件样式简洁大方、质地温润(珍珠、白玉、点翠小簪)的精品。既不会过于寒酸失礼,又不会过分招摇,符合她想要塑造的低调入宫形象。
一切准备停当,回到新租的小院时,已是深夜。安陵容只觉身心俱疲,几乎是头刚沾到新铺的枕头,便沉沉睡去。感觉没睡多久,便被春雨轻声唤醒。她强打精神,由春雨和萧姨娘伺候着梳洗装扮,换上那身新置办的淡雅旗装,簪上珍珠簪。镜中的少女,眉目间褪去了前世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与不易察觉的锋芒。她乘着昨夜便已重金雇好、确保稳妥的马车,带着新买的丫鬟春雨,朝着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神武门驶去。这一次,马车平稳而准时。
第16章甄传16
神武门外,已是人头攒动,香鬓云影。安陵容随着人流,经历了初选、复选,最终与其他入选的秀女一同在偏殿等候最后的殿选。她垂眸静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却如明镜般洞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个身影上甄。她还是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装,只在间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耳畔缀着小小的玉坠,在满殿珠光宝气中,反而有种遗世独立的清丽。那份从容的气度,与前世并无二致。
安陵容心中微微一动,前世那些姐妹情谊、猜忌背叛、最终你死我活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迅移开目光,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今生,各自安好吧。她不想再与甄有任何牵连,无论是善缘还是孽缘。
只是……安陵容的目光在殿内搜寻了一圈,秀眉微蹙。为何不见沈眉庄?前世,她应是和自己同一批选秀入宫的。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引了什么蝴蝶效应?
想到沈眉庄,安陵容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愧疚。前世,正是自己,让宝鹊害得沈眉庄惊了胎,使她生下静和公主后,便血崩而亡……那份罪孽,如同跗骨之蛆。她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眉姐姐,上辈子,是我对不住你。这辈子,若有机会,我定会尽力补偿,护你周全。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步履沉稳地走到御座之前,依着规矩,盈盈下拜,姿态无可挑剔:“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御座上的皇帝胤,目光扫过下方。这女子衣着素雅,在一众浓妆艳抹中显得格外清爽。更难得的是,她行礼的姿态沉稳从容,透着一股沉静的气韵,全无新秀常见的紧张局促。阅人无数的皇帝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并未过多询问,只略略颔,沉声道:“留牌子,赐香囊。”
“随着又一列秀女站好,很快就开始唱名:甄远道之女甄,年十七”
甄依礼拜倒。当她的面容完全抬起,清晰地映入皇帝眼帘时,胤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眉眼轮廓,那份沉静中带着书卷气的神韵……竟与故去的纯元皇后有五六分相似!
然而,这相似带来的并非皇帝预想中的追忆与柔情,反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心头某个隐秘的角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惊疑与冰冷的怒意骤然升腾!纯元……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圣域与永远的痛。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酷似纯元的女子,是巧合?还是……有人处心积虑的刻意安排?是针对他的阴谋?胤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如寒潭,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出迫人的低气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过,帝王的城府深不可测。那骤变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瞬间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表面的古井无波。他深深地看了甄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无论如何,此人身份可疑,必须彻查!但眼下,选秀流程不能乱。
胤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听不出喜怒:“留牌子,赐香囊。”
养心殿
选秀结束,皇帝胤回到养心殿,脸上再无半分在殿选时的平静。他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心腹大太监苏培盛在旁伺候。殿内烛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胤面沉似水,负手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背影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