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手,立刻有太监恭敬地奉上一份名册和一张后宫舆图。
“传本宫懿旨,”
宜修的声音清朗而威严,回荡在景仁宫殿内,“召内务府总管、敬事房总管即刻前来议事。这嫔妃的位份、住所,该好好定一定了。”
她的指尖划过名册上一个个名字,眼神冷静而锐利,如同在审视棋盘上的棋子。年氏、李氏、宋氏、吕氏、曹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关联着前朝的势力、皇帝的恩宠,以及…她这位皇后的权柄。
景仁宫的殿门缓缓开启,阳光洒入,照亮了皇后端坐的身影,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抹不容错辨的、属于权力掌控者的冰冷光芒。属于乌拉那拉宜修的后宫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个名为“纯元”
的幽灵,将永远是她心底最深的刺,也是她日后挥向所有可能威胁者的、最冠冕堂皇的武器。
宜修捧着鎏金名册走在通往养心殿的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朱红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她月白色的朝服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指尖微微颤,名册上那些刻意压低的位份,是她给这些年明里暗里与她作对的女人们准备的第一份。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地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宜修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冰。她想起今晨梳妆时,剪秋为她簪上的九凤金钗那本该是独属于皇后的荣耀,可皇上偏偏要追封那个死人纯元皇后!
养心殿的檀木门缓缓开启,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雍正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在折子上勾画的声音清晰可闻。
臣妾参见皇上。宜修福身行礼,声音温婉如水。
雍正抬头,目光在她手中的名册上停留片刻:皇后来了。位份都拟好了?
宜修双手呈上名册,臣妾按各位妹妹在潜邸时的位次、资历,还有生育之功,都仔细斟酌过了。
雍正展开名册,眉头渐渐蹙起。殿内鎏金自鸣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年嫔?李嫔?他的手指在名册上敲了敲,一个妃位都没有?
宜修睫毛轻颤:臣妾想着新朝初立,若一开始就封得太高,恐怕。。。
第8章甄传8
年羹尧刚立下大功。雍正打断她,提笔在名册上重重一划,世兰伺候朕向来周到,虽然性情是骄纵了些,但封个华妃不过分。
朱砂笔在纸上晕开,像一滴血。宜修看着被划去,改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静言生育了一子一女,雍正继续修改,就封齐妃吧。至于齐月宾。。。他笔锋顿了顿,那些年委屈她了,封端妃。
宜修脸上端庄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看着皇上将一个个位份提高,最后竟有三个妃位!那个费云烟,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蠢货,居然也封了丽嫔!
都听皇上的。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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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雍亲王府早已乱作一团。丫鬟仆妇们忙着收拾箱笼,各院主子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猜测着即将到来的册封。
兰芳院里,年世兰斜倚在紫檀木贵妃榻上,鎏金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费云烟和曹琴默坐在下,一个捧着茶,一个打着扇。
侧福晋,听说皇上今日就要下旨册封了。费云烟眨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您说咱们能得什么位份呀?
年世兰轻笑一声,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急什么?左右不过这一两日的事。她抚了抚鬓边的金步摇,皇上昨儿派小厦子来传话,明日就接咱们入宫。
娘娘真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曹琴默立刻奉承道,手中的团扇摇得更殷勤了。她偷眼打量着年世兰华贵的装扮,想起自己箱笼里那几件半旧的衣裳,不由咬了咬唇。若不是家道中落,她何至于要这般伏低做小?
静香院里,李静言正对着铜镜试戴各种饰。她拿起一支金累丝嵌宝石簪子在髻上比了比,又换了支点翠钗。
主子戴这支好看!贴身丫鬟翠儿笑道,等入了宫,您就是正儿八经的娘娘了!凭您生育了大阿哥的功劳,怎么也得是个贵妃!
李静言闻言眉开眼笑:年世兰那个贱人,仗着皇上宠爱,在府里就处处压我一头。这次进宫。。。
春雨阁内,齐月宾正在整理琴谱。外头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她却恍若未闻。
主子,您怎么还有心思弄这些?如意急得直跺脚,王爷都登基了,您就不想想自个儿的位份?
齐月宾抚过琴弦,出一声清越的泛音: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求不来。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想起多年前那个教她弹《凤求凰》的少年郎,如今已是九五之尊。
最偏远的厢房里,冯若昭安静地绣着帕子。她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作为最不得宠的格格,她早已学会不争不抢。忽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
主子!听说。。。听说皇后娘娘把您的位份拟成贵人了!
冯若昭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怔怔地看着,忽然笑了:贵人。。。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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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带着圣旨来到潜邸时,日头已经西斜。各院主子们早已得了消息,纷纷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候在正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年世兰跪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她余光瞥见李静言头上那支过分招摇的翠玉钗,不屑地撇了撇嘴。
年氏,封华妃,居翊坤宫;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在听到而非时微微蹙眉。她叩谢恩,心想定是皇后那个贱人从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