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低头继续纳鞋底,没说话。
她心里想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要是病了怎么办。
可那天晚上她偷偷往他被窝里多塞了一个汤婆子,还在人睡着后往他嘴里塞了健体丹。
他们的两个儿子渐渐长成了。
大儿子娶了镇国公家的女儿那年,马文才在喜宴上高兴的喝多了,回来靠在清欢肩上哼哼唧唧说:“儿子都要当爹了,我可老了”
。
清欢伸手捏他的耳垂:“你老什么老,你在我眼里一直是那个在庙会河边替我捡花灯的少年。”
马文才便不哼唧了,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
二儿子更争气些,科考一路顺遂,二十出头便入了翰林院,成了最年轻的状元郎。
授官那日他回来拜谢父母,清欢看着这个眉目周正的年轻人跪在面前。
她恍惚间看见了许多年前的马文才,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意气风地跪在祝家正堂上,说“只此一人,绝不纳妾”
。
她弯下腰把儿子扶起来,替他整了整衣领。
领口处露出一截细密的针脚,是她前夜才替他缝好的。
二儿子低头看着母亲已经有些苍老的容颜,“娘,你跟爹这辈子,真不容易……”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把母亲的手拢在掌心里握了握。
清欢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推他出去:“好了,去和你的同僚聊天去吧,别在这儿煽情。”
马文才将儿子推了上去,到了年纪就自己致仕了。
他在衙门里办完了最后一道交接文书,出来时天上飘着细雨。
他没有坐轿子,就那么沿着青石路走回了家。
清欢正坐在廊下剥莲子,看见他推门进来,肩上淋湿了,官袍都没换。
她放下莲子站起身来,走过去替他拂了拂肩上的水:“办完了?”
马文才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她。
他们俩都不年轻了,鬓边的也白了,眼角皱纹也多了,可他望着清欢的眼睛里,盛着的星光和当年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他伸手牵住了她,也不管自己肩上的雨珠蹭了她半身,“等我换身衣服,咱们拿上伞,你陪我出去走走。”
“嗯,在那之前,你先喝一碗姜汤吧。”
听见姜汤,马文才脸皱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喝不惯姜汤的味道。
不过这是娘子做的,他还是能喝下去,谁让他最爱娘子呢。
喝完姜汤后,两人不顾下人劝阻,执意撑着油纸伞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