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不在意的接过凉茶喝了一口,声音沉沉,“姐,跟我回上虞住些时日吧。爹娘想你了,几个孩子也正好跟我的双胞胎作伴。”
祝英台在她对面坐下来,秋日的阳光照得她眉目间的疲惫无处可藏。
她看着清欢,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摇了摇头。
“不走了,孩子他爹在这儿,我能去哪儿?再说铺子关了、镯子卖了,我走了,这一摊子谁来收拾?”
她顿了顿,把目光移开,投向窗外,“算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清欢想起那个在信里写“可我喜欢这个呆子”
的少女、那个跪在堂前求父亲成全的女子、那个攥着梁山伯袖口说让他来娶她的人。
当初的承诺竟然就这样随风散去了吗?那人们羡慕至极的梁祝究竟是真的,还是人们赋予了它浪漫的含义呢?
清欢没有再劝,她走过去蹲在祝英台膝前,把她的手拿过来拢在掌心里。
她把姐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睫垂下去,轻声说:“姐,你不走也行。可你得让我时常来看你,隔一个月就来,你赶我也不走。”
祝英台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妹妹。
是真的关心还是别的,她分不太清了,可那张与自己并不相似的面孔上,那种执拗的神情和当年在祝家替她求情时一模一样。
这次她露出真心的笑容,原来被困住的只有自己,想想也是,妹妹多次对自己说“家是自己的港湾”
,只有她自己没当成一回事。
她把手从清欢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了妹妹的手,“嗯。
……
纵使有清欢时常看顾,祝英台还是郁结于心,病倒了。
这一年的春天来的很迟,正月里还落了场薄雪,压得桂花树的枯枝弯了腰。
祝英台是正月十五那日病倒的,正月十五过去之后便一直起不了床,高热反复不退,竟然将她的身子熬干了。
正月十五清欢还在马家,她本打算过个三五日再去看看姐姐。
谁曾想正月十六就收到消息,说祝英台病倒了,高烧反复不退,人已经烧糊涂了。
她当即回了祝家,带着祝父祝母的担忧来到鄞县。
清欢每隔半月便从杭州赶一趟,带些参茸补品来,可那些东西灌进去像漏进筛子里。
就连她给祝英台吃的延寿丹和健体丹都毫无作用,就像本就到了她的生命尽头一样。
她想激起祝英台的生机,可却毫无作用,她根本就没有生存欲望。
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弱,到最后整个人瘦骨嶙峋。
梁山伯起初还来探视,头几日他每日下了衙便过来坐坐在英台床前站一盏茶的工夫,不咸不淡的问两句,“今日感觉如何”
、“吃了药没有”
,然后便走了。
王昭月儿子半夜闹了一回风寒,他便改成了隔日来。
后来儿子咳嗽好了,他又改成了三日来一回。
再后来清欢再来时,英台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两日,他一步也没踏进正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