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手攥了攥衣角,又松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妹妹。
楠儿不懂事,见父亲没理自己便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爹——”
,月儿也囫囵吞枣的跟着学。
梁山伯这回连回答都没有,只摆了摆手:“去你们娘那儿,别吵着弟弟。”
念儿拉着两个妹妹走回正屋时步子很慢。
祝英台在堂屋里摆好了碗筷,一桌子菜冒着热气。
三个女儿爬上长凳坐好,念儿乖乖拿起了筷子等着,楠儿和月儿趴在桌沿上伸着手够那碟桂花糕。
祝英台朝门外望了望,梁山伯正抱着儿子在桂花树下转圈儿,嘴里哼着什么调子。
她喊了一声:“山伯,吃饭了。”
他转圈的身影顿了下才应下来,只是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儿子走进来。
坐定后梁山伯把儿子放在膝上,一手扶着襁褓一手拿筷子,夹了两口菜吃了,又喝了半碗汤,便搁了筷子:“我饱了,你们慢慢吃。”
他站起来,抱着儿子往西厢走。
走到门口时,念儿忽然站起来喊了一声:“爹,你还没吃桂花糕呢。”
梁山伯脚步停顿,偏头看了看桌上那碟摆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说了句“留着明天吃吧”
。
他便走到王昭月的屋子,然后推门进了西厢,那扇门仅开了一下,又合了起来。
祝英台坐在桌前没动,她的筷子还搁在碗沿上,碗里的汤已经凉了。
三个女儿相互看着,念儿默默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两个小的趴着趴着便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桌面上垂。
祝英台伸手把两个小的揽过来靠在怀里,念儿也靠过来依着她的手臂,三个女儿挨着她,慢慢地睡熟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那些没怎么动过的菜上,油光凝了薄薄一层。
祝英台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女儿们睡着的小脸,三张脸挨在一块儿,呼吸起伏的节奏都差不多。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快记不清了,在万松书院的那间宿舍里,梁山伯把她的外袍递过来时笑着说:“祝兄若是个女子,我必娶你。”
那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影,她当时心跳得砰砰响,攥着那件外袍不敢抬头。
如今她成了他的妻,穿红戴绿拜了天地进了洞房,给他生了三个女儿,陪着他从一贫如洗熬到了从六品。
可如今他连正眼都不愿给她。
她把脸偏了偏,靠在大女儿温热的头顶上,慢慢地阖上了眼。月光从她眼角滑过,把那一点水光盖住了。
直到祝英台的日子愈不好过,清欢再从杭州赶过来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她和马文才商量后写了信去府衙,又把人情递到了巡抚那边,想借着调任的由头把梁山伯挪回杭州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