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偏头看她,显然没懂:“什么自己动手?”
清欢笑而不语,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尖比了个弹射的动作,正是当年在袖中预备射出银针的姿势。
马文才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你……你那时候准备自己动手?”
清欢收了手势,重新靠回他肩上:“总不能每次都靠相公救命。”
马文才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原来自己的清欢还有这种强硬的时候。
他整个人笑得往后仰,最后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笑。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角都笑出了细纹,望着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揶揄:“那往后我得勤快些才行,不然英雄救美的戏份都被夫人自己演完了,我上哪儿讨彩头去?”
清欢也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是烫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外头端得沉稳,里子全是热的。
窗外酒宴声渐渐远了,喜烛的焰火无声地跳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鸳鸯帐上,叠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
婚后头一个月,清欢的妆匣还没收拾利落,马文才的“小玩意儿”
已经先填满了半间屋子。
每天下衙回来,他进院时手里必定攥着点儿什么东西。
有时是一包街角新炸的糖糕,油纸上还沁着热乎乎的光;有时是门房替他收着的一卷新画本子,封面上印着粗拙的木刻花鸟。
还有一回甚至是一枝不知从谁家墙头折来的桂花,歪歪斜斜地往清欢窗台上的梅瓶里一插,满屋子都是桂花的香气。
清欢起初还正襟危坐地接,后来便习惯了,每日申时一过就支着下巴往院门方向望。
马文才的身影从月亮门拐进来时,她先看见的是他脸上那层淡淡的、下值后才卸下来的松弛笑意,然后才是他手里拎的零碎物件。
清欢接过今日的糖人,是个小猴子形状的,尾巴翘得老高,她忍着笑道,“堂堂翰林院修撰,天天跟个货郎似的从街上过,同僚见了不笑话你?”
马文才凑过来挨着她坐下,凑近了在她鬓边亲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笑话就笑话,我媳妇有糖人吃,他们没有,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清欢偏头看他,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她忽然想起那年庙会他蹲在河边替她擦花灯的样子。
那时的他和眼前的相公重叠在一处,眉眼间那点温柔笑意竟是分毫不差。
她往他肩头靠了靠,轻声道:“你就是个货郎,还是只送我一个人的货郎。”
马文才把下巴搁在她顶上:“对呀,独家经营,概不外送。”
清欢有孕的消息是入冬后诊出来的,那日晨起,清欢便呕个不停。
马文才赶忙让小厮去请了老大夫。大夫搭了脉,起身拱手道喜时,马文才正急得不行。
听见“恭喜大人,夫人有喜”
几个字,马文才手中的折扇啪的掉在地上,出清脆的响声。
他慌手慌脚地站起来,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才敢碰她:“你说什么?我夫人……我夫人有孕了?”
“是啊,大人。”
马文才高兴的不顾自身礼节,跑进内室,“清欢……”
他声音又轻又抖,像是要碰什么易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