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半夜起来给她送毯子,看见姐姐的膝盖已经微微抖了,嘴唇冻得泛青,但背脊始终没弯过。
“姐,”
清欢蹲下来把毯子裹在她肩上,“你这样膝盖要废了。”
祝英台偏头看了看她,嘴唇哆嗦着挤出个笑来:“废不了,废了也值。”
清欢看着她眼中执拗的光,跟她谈起梁山伯时露出的光芒一模一样。
天亮时祝母先撑不住了,她含着泪去摇祝父的手臂。
祝父也一夜没睡,他在书房里坐着听完了两遍更鼓,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时,他走出来看见女儿挺直的脊背都弯了,嘴唇泛白,看着就要晕过去。
祝父嘴唇翕动,心也终于松动了:“……害……起来吧,让梁山伯挑个好日子。”
祝英台想站起来,腿却僵得动不了。
清欢上前把她架起来,姐妹俩靠在一起站了好一会儿,祝英台把脸埋在清欢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哭还是笑。
清欢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成了,姐,爹松口了。”
两家的婚期定了下来的时间,前后脚相差不过三日。
吉日定在九月初九,取“长长久久”
之意。
姐妹俩是双胞胎,所以祝父祝母决定让姐妹俩同一日出嫁。
那一个月里祝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绣嫁衣的绣嫁衣,备嫁妆的备嫁妆。
清欢那件大红嫁衣上绣满了并蒂牡丹,金线缠缠绕绕地铺了满襟。
祝英台的嫁衣料子同妹妹的稍有些许不同,不过都是祝母从俩孩子生下来就开始攒的嫁妆。
祝英台嫁衣的料子是祝母咬牙拿出来的压箱底的蜀锦,大红的底上绣着一双蝴蝶,振翅欲飞。
出嫁那日是个晴好天气,秋高气爽,天空颜色澄澈,碧绿如洗。
天还未亮清欢和祝英台便被喜娘从被窝里扶起来梳妆。
柳如烟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旁边打下手,祝母坐在妆台一侧,眼眶红红地盯着铜镜里的女儿。
“美得很,”
祝母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颤,“我的女儿今日真好看。”
清欢和祝英台纷纷有种不想出门的感觉,她从铜镜里看着母亲,鼻尖也微微酸了,只点了点头,怕开口出声会一并带出眼泪。
吉时一到,喜娘将盖头覆上来,大红的缎面遮住了满目鲜亮。
二人被搀着从闺房走到正堂,脚下的路走了快十八年,闭着眼都能数出哪块砖松了哪块砖翘了,可今日踩上去时却觉得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踏在云上。
耳边是亲友的欢笑声、鞭炮的炸响、锣鼓的喧天,全混在一处,从盖头底下涌进来。
两位喜娘分别给清欢和祝英台绾好髻,插上凤冠,冠前的珠帘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
祝母给清欢梳头,说着吉利的话,而柳如烟替祝英台涂了口脂,动作轻得像在描花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