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放下绣棚站起身来,面不改色地背道:“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侍夫……”
背了半篇,夫子满意地点点头走了,清欢重新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小小的纸条展开。
上面是她方才抄《列女传》时偷偷夹带的诗句,从《诗经·风雨》里摘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望窗外,春日的柳枝已经抽了新芽,软软地垂在墙头。
马文才的信昨日才托人捎到,说会试在即,他正闭门苦读,信末附了一句:“庭院杏花开了,不知上虞的桃花可好?”
清欢当时看了这句,把信纸贴在胸口笑了好一会儿。
此刻想起,耳尖仍微微烫。
她把纸条叠好塞回袖中,重新拿起绣绷,并蒂莲的花瓣已经绣了半片,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蛋蛋在脑中打了个哈欠:【宿主,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惬意了。你姐在书院里水深火热,你在这儿岁月静好地绣花。】
清欢头也不抬:“我又不能替她睡那张床,该紧张的人是她,该等的人是我,各司其职。”
蛋蛋哼了一声:【那你袖子里那八个字呢?各司其职?】
清欢针尖顿了一下,在并蒂莲的蕊心处收了线,轻声道:“那八个字是留给以后用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几日祝英台的家书也按时寄回来,头一封信写得洋洋洒洒。通篇都是“书院的门楣比咱家祠堂还高”
、“夫子的胡子比爷爷的还长”
、“同屋的梁兄人极好,夜里还帮我盖被子”
。
清欢读到这儿时眼皮跳了跳,把信纸凑近灯下又看了一遍。
蛋蛋在脑中咳了一声:【宿主,梁山伯已经开始帮咱姐盖被子了。】
清欢把信折好,心想盖被子算什么,后头还有十八相送呢。
第二封信里,祝英台的笔迹明显沉稳了些,写的都是功课上的事:“《尚书》我背到周书了,梁兄说我比他们本地的秀才还快。”
“今日与同窗比射箭,我竟赢了,夫子夸我臂力佳。”
末了又轻飘飘加了一句:“梁兄前日风寒,我熬了姜汤与他喝。他竟不知我不会生火,手背烫了个泡。”
清欢读到这里,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
蛋蛋又说:【宿主,姜汤都熬上了。】
清欢没理它,把信好好收了,起身去厨房吩咐厨娘:“炖一盅川贝雪梨,明日我带去庙里供菩萨。”
蛋蛋愣了片刻:【宿主,你是替姐姐求平安符?】
清欢嗯了一声:“求她后头那碗姜汤,别把自己也烫着。”
四月初,祝英台的第四封家书又到了,这回的信纸边缘有些皱,像是被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