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头也不回地朝那边吼了一嗓子:“滚回去!再跑今晚就把你炖了!”
若兰的吼声,嗓门又亮又脆,震得若曦翻书的指尖都顿了一顿,她没想到温柔的姐姐竟然像换了个人。
她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方向,若兰蹲在满地雪白的羊毛中间,靛蓝布衣在日光下晒得白,额上沁着薄汗,骂羊的架势威风凛凛。
若曦看着看着就笑了,谁能想到呢?当年八贝勒府佛堂里那个青灯古佛捻佛珠的侧福晋,如今骂起羊来中气十足,比她当年敲木鱼的动静大多了。
原来爱是真的会滋养出血肉!
蛋蛋在她识海中安静了太久,若曦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可那天下午日光正暖、两个孩子趴在葡萄架下睡着了、若兰在屋里打盹的时候,蛋蛋忽然出声。
声音比从前温吞了些,像是也被草原的日光晒懒了似的。
它在浮若曦肩侧,然后说了一句,【宿主,任务早已完成。原主的怨念值在张晓消失的时候就归零了,魂魄状态安息。任务评定——完美。】
若曦翻了一页书,指尖拂过纸面时微微停了一瞬,“嗯。”
这次她来姐姐这里是躲懒的,阿玛总是催促她找夫婿,被叨叨的耳朵都起老茧了。
想了想,这个时代不成婚是不可能的,家里人也会被蛐蛐。
她刚来这具身体的时候就放出了好几个傀儡出去渗透,如今也该他们起点作用了。
正好有个林长青在她阿玛部下,如今也算得上青年才俊,就找他吧!
想定她就打算落实到位,给傀儡传音后,两人便打算找个好日子上家里提亲,也算了结阿玛的一桩心事。
蛋蛋察觉到若曦的想法,心里说了一句牛批,想到其他,然后它又冒出来了一句:
【不过宿主,你确定还是让雍正当皇帝吗?按原历史线走的话,再过十来年就是雍正登基了。】
若曦翻书的手指彻底停了,她合上那本书随手搁在膝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雍正登基之后是什么?勤政的皇帝、严苛的律法、西北用兵的军功、然后是乾隆。
乾隆之后呢?嘉庆、道光、咸丰——一代比一代守成,一代比一代闭目塞听。
到了道光二十年,英吉利人的炮船开进珠江口的时候,紫禁城里坐着的那个皇帝连世界地图都看不懂。
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的时候,光绪被人从宫里架着跑。
那些她隔着几百年历史读到过的东西——割地、赔款、火烧圆明园、丧权辱国。
一切的一切都像裂缝从她此刻安稳的草原岁月下方无声地蔓延开。
“不想,”
若曦说。
“雍正固然是个好皇帝,勤政、严明、收拾了他爹留下的烂摊子。
可他的儿子、孙子、曾孙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与其让大清的命脉从那根线上断掉……”
她偏过头看向更远的天际线,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牲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