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来又如何?”
若曦扯了扯缰绳,枣红马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马尔泰·若曦在京城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体弱多病的京中闺秀,选秀落选了就闭门不出的那种。
三年了,谁还记得这号人?
我现在不过是个回老家的普通女人,走得又不招摇,谁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傍晚投宿时,她在一家路边的小客栈里歇脚。客栈不大,后院有几间土坯房,屋里陈设简陋但干净。
巧慧去安顿行李了,若曦坐在床沿随手拿起桌上那面缺了角的铜镜看着。
镜面模糊暗,映出的人影轮廓依稀,还是马尔泰·若曦的脸,原主的冷淡疏离被清欢融进了骨血里,成了这具身体自然而然的一部分,一点都不刻意。
镜中人眉目平静,眼睛亮,这会儿说不上是兴奋还是踏实。
若曦看了片刻便搁下了铜镜,洗漱后吹灯歇了。
越往西走,天越高、越蓝。
那种蓝是在京城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的,干净透亮得像被绸缎。
风也越吹越硬,从草原上吹过来时带着一股干爽的、混着沙土和青草的气息。
偶尔若曦一行人经过一些小镇,镇子的规模都不大,街道上零星开着几家铺子。
有卖布的,有卖杂货的,偶尔还能看见蒙古人的帐篷搭在镇外的草地上。
有一回她在某个镇口的茶摊歇脚,旁边坐着两个老汉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
一个说:“听说马尔泰将军升官了?那可是个好人呐,当年要不是他在,鞑子早就打过来了。”
另一个嗑着瓜子接话:“可不是嘛!我那年去关外贩皮货,路上遇着马匪,是马尔泰将军麾下的骑兵把人救下来的。那将军手下的人办事利落,说话也客气,不像有些当兵的……”
老头比了个刀的手势,“凶得很。”
听着让人夸赞自己阿玛的话,若曦默默喝完碗里的茶,起身时在碗底又压了两枚铜钱。
她从茶摊走出来站定,风迎面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她觉得阿玛在这片土地威望还真高。
深吸一口气,满是沙土的气息,是记忆里故乡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闭了一瞬,察觉到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极不明显。
蛋蛋忽然在她识海中冒出来,声音欢快,【宿主,原主连接到系统这里,给了些反馈,应该是很满意的样子。】
“她满意就行。”
若曦说,声音轻柔,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时刻关注的蛋蛋听到了。
又走了几日。
离购买的牧场还有十几里地时,若曦远远就看见草原上有一个骑马的身影。
那人勒马停在一道草坡的顶上,穿着靛蓝布衣,头在脑后盘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妇人髻。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若曦一眼认出了那个脊背挺直的坐姿是谁的,那人握缰绳的姿势跟当年教她骑马时一模一样。
她腿上的力道一紧,枣红马撒开四蹄跑了起来,马蹄踏过返青的草甸出闷闷的声响。
那匹停在山坡上的马也动了起来,朝她的方向迎过来。
两匹马越跑越近,直到近前,近到若曦能看清马背上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出现皱纹了。
若兰的皮肤比从前粗糙了些,眼角和嘴边被草原的风刻出了细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