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后年羹尧搁下笔,用湿布擦了擦手指上沾的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四川的春夜凉爽。
他望着庭院里一丛刚刚抽了新叶的芭蕉,嘴角勾起。马尔泰,他默念着这个姓氏,就看这次谁更技高一筹了。
过了几日,京城四贝勒府的胤禛收到了这封信。
他在灯下把年羹尧的信看了两遍,手指在“功绩平平”
四个字下面停了停。
他认得年羹尧的字体,也晓得年羹尧的野心。
这封信与其说是弹劾,不如说是一道小心翼翼的试探。
年羹尧在问自己的态度:马尔泰这个人,能不能动?愿不愿意动?
胤禛没有立刻回复。
他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碧玺佛珠,用以静心。
马尔泰一个守边十六年没有出过大纰漏的将军,在没有明确过失的情况下被弹劾罢免,朝廷会怎么看?皇上会怎么看?
旁人不清楚,但胤禛清楚,自己的皇阿玛对边将一向多疑却也一向优待——只要不犯大错,根本不会轻易动他们。
他回到书案前落笔,回复年羹尧的折子上只有一行字:“马尔泰无过,不可轻动。西北明年若有战事,届时再议。”
这封信的抄件不知怎么落到了八阿哥手中。
大约是四爷府上某个被买通的书吏手快抄了一份,也可能是年羹尧那边漏出来的,这些事情在京城官场里从来不新鲜。
八阿哥胤禩坐在自己府邸的书房拿到抄件时,正对着窗外一树海棠喝春茶。
他读完那行字,把茶盏搁下了,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老四想动马尔泰?”
他对身边的心腹说,“好啊,若是他动,我便救。他打压,我便拉拢。这西北的兵权他不想要,我正好卖个好给我这前岳父。”
他当即也写了一封信给马尔泰将军,以故人身份,言辞恳切地提醒这位远在西北的老将军。
“朝中有人对你不满,你当心些。末了又殷切地补了一句,若有难处,只管开口。
你我虽素未谋面,但你女儿毕竟是我的侧福晋,二格格也曾在我府上住过一段时日,总归有几分情分在。”
他把情分两个字写得很轻巧,但其中深意谁都知晓,这不就是在拉拢人心嘛!
若曦通过阅微堂的情报网,前后脚拿到了这两封信的抄件。
她把它们并排铺在书案上,左手边是年羹尧的弹劾和四阿哥“届时再议”
的批示,右手边是八阿哥“故人情分”
的拉拢。
她盯着这两张纸看了很久,久到在她识海中的蛋蛋憋不住冒出来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琢磨这两人的做法。”
若曦平静说:“你看这两步棋?年羹尧主张攻,四阿哥如今坐等,但到最后估计也是这个主张,八阿哥反而想要救人拉拢。
攻的人想把棋子吃掉,待的人想等棋子自己走到不利的位置再吃,救的人想利用这枚棋子和攻的人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