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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回到四阿哥府中,百福又拖了没几日就死了。
百福趴在出嫩绿新芽的树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又轻又浅,胸口的起伏隔了很久才看得见一回。
张晓缩在犬身最深处,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起初还想挣扎,想用最后的力气撞开那道枷锁、扑向书房的方向。
那里有胤禛念书的声音正隔着一道走廊传过来,低沉平稳,不疾不徐,似乎是在读《论语》里的某一章,
“……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他的声音像是突破禁锢,直直落在百福的耳朵里,清清楚楚的。
张晓忽然觉得好笑,她拼命想靠近他的时候他把她关在笼子里。
如今她快死了,他反而坐在书房里念“今吾往也”
。
进什么往什么?她往哪里去?脑子的混沌都快让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犬身的最后一点温度正在从四肢末端消散。
张晓最后一次尝试挣脱那道枷锁,她拼尽残魂里所有的力气朝外撞去。
她想要在彻底消亡之前冲到胤禛面前、让他看清这双狗眼里的东西、让他知道这里面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枷锁在她冲击的瞬间骤然收紧,像一根铁索勒进魂魄深处,把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力道碾成了齑粉。
她甚至没能出一声狗叫。
犬身在这最后一道冲击的反噬中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阳光晒在白色皮毛上的温热感还在,周围的声音都在,可张晓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她的魂魄从犬身中剥离出来,轻飘飘地升上半空,像一缕即将被风一吹就散的烟。
她低头看见自己待了许久的狗身蜷在柳树下,白毛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像一小片落在绿荫里的雪。
苏培盛带人过来看了看,探了鼻息,摇了摇头,便吩咐小太监把狗埋到城外的庄子上去。
两个小太监抬着百福小小的身体穿过院子,张晓的残魂飘在半空跟着他们走。
经过书房外的走廊时她看见胤禛正坐在窗后翻书,阳光照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嘴唇翕动着,他还在边读边念那些句子,神色专注而平静。
他似乎并未将这只历史上他宠爱至极的狗的离去放在心上,他只当那是寻常。
张晓在半空中尖叫起来:“你看我一眼!胤禛你看我一眼……!我是你最爱的人啊,你怎么……”
她灵体的声音刺耳而凄厉,可没人能听见。胤禛翻了一页书,连头都没有抬。
百福被埋进了四阿哥城外的庄子里,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这还是四阿哥特意开恩了,否则就一只小狗,根本没有资格。
小太监们草草挖了个坑把狗埋进去,填土踩实了便走了。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张晓的残魂飘在槐树上方看着那摊新土,浑身上下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之中伸过来。若曦的神识准确地扣住了那道残魂的命脉。
张晓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拉扯,视野便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