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落选了、自由了、还在京中独居,这不是肉掉进了狼堆里。
别人拿得,他也拿得。
但方才年侧福晋随口那一问让他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小格格落选之后,连年氏都开始留意她了,那其他人呢?
“苏培盛。”
胤禛忽然开口。
侍立在门外的苏培盛立刻躬着腰进来了:“爷,您吩咐。”
他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百福最近如何?”
苏培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小心回道:“回爷……奴才今日刚去看过,还是不大好。
瘦了许多,从前还能叫两声,如今连叫都不叫了。
整日趴着不动,喂到嘴边才勉强吃几口,管事说怕是……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了。”
胤禛沉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上。
百福他养了很多年,从他未出宫建府时就在就一直陪着他,养在身边,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放心信任的东西。
如今连一条狗都要走了,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那就别关着了,放出来透透气吧。”
“是,”
苏培盛应了声,迟疑了一下又问,“那爷……可要亲自去看看?”
胤禛想了想,起身朝后院走去。
张晓缩在犬身里被管事太监从笼中抱出来时浑身软,她已经在笼子里趴了快两个月,四条腿几乎没有力气。
管事把她放在廊下的砖地上,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然后她看见了胤禛,他就站在三步之外,石青色的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清冷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在张晓略显浑浊的眼球看来,那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曾经无数次落在她穿的那具“马尔泰·若曦”
的身体的腕间、脸颊、梢,温柔而缱绻。
如今那只手落在百福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漫不经心地摸了两下。
张晓僵在犬身里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毛传进来,温热的、干燥的,可她心里翻涌上来的只有冰凉。
自从她变成狗后,她无数次想过重新靠近他,可这一刻真的触到了他的手指,她才清清楚楚地明白,摸自己的这只手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也是主人怜悯一条将死的畜生时给出的片刻温柔。
胤禛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很复杂,有牵挂、有怀念,却独独没有那些她日日夜夜回忆了无数遍的“四爷与若曦”
之间的一切。
他看了她两息便收回手站起身,转身走出这个院子,他的背影被阴天的光拉得遥远而又模糊。
张晓趴在那里,耳朵耷拉着,尾巴夹紧,连呜咽都不出来了。
二月末,西北的信使踩着一路残雪进了京城。
若曦接过信时现信封还带着些温度,大约是送信人贴身放着捂出来的。
她拆开信时手指微微紧,抽出里面薄薄的两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