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月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问她:“何姐,这里……这里能挣钱吗?”
她说能。
她没说的是:能挣钱,但可能没命花。
她又想起更早的那些女孩,有一个叫阿莲的,长得最好看,被送去VIP区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有一个叫小翠的,怀孕了,被送去“休养”
,后来听说孩子没了,人也疯了。
她记得每一个人。
记得她们的笑,她们的哭,她们临别时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希望她记住自己,又像是希望她忘掉自己。
何晓红放下铁盒,走到窗前。外面是俱乐部的后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
路灯下停着一辆面包车,她见过那辆车——每次有女孩被送走,都是那辆车来接。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名字。
阿莲、小翠、红英、秋菊、秀芬、小月……
她记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问的。
……
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想让李红月生孩子的吴国豪如今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所以红月从吴国豪办公室出来时,腿是软的。
刚才那番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这个孩子不能要。”
吴国豪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现在身体也不适合,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又是这四个字。
红月扶着墙,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肚子。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那是他的孩子。
她跟了他许多年,这些年,她帮他打理俱乐部,帮他应付那些难缠的客人,帮他看着那些不听话的姑娘。
她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她以为他能给自己一个未来。
可是今天他说——不能要。不是商量,是通知。
红月没有哭,她早就不会哭了。她只是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这些年的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吴国豪。那时候她还是个普通的服务员,被客人欺负,是他出面替她解的围。
他说,跟着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她信了。
她想起后来,他让她管俱乐部,让她穿好衣服、戴金球项链、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
她以为自己终于站起来了。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她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这个笼子更大,更漂亮,但依然是笼子。
金球还戴在脖子上,她从来没能摘下来过。
“红姐。”
门口传来何晓红的声音,红月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