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三枚阵盘,轻轻搁在石桌面上,推到熊砆面前。
三枚阵盘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微光,盘面上的纹路比方才在屋内时更清晰了几分,像三条沉睡的细蛇蜷在石盘中央。
“熊师兄,这三个阵盘你拿着。”
姬梦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但语气却很认真,“明天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熊砆低头看着那三枚阵盘,月光将它们照得通透如玉,隐约可以看到纹路深处有极细的灵力在缓慢流淌。
他看了片刻,笑了一下,伸手将阵盘轻轻推了回去,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柔和。
“姬梦,你知道的,”
他说,“虽然我现在是千机谷的弟子,但我修行的路,从来不是靠这些东西走过来的。”
姬梦皱了皱眉:“可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我没有否定这些的实力。”
熊砆的目光从阵盘上移开,望向院门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山影,语气慢下来,却更清晰了,“但我更想靠我自己。就像……”
他顿住了。那个名字悬在舌尖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就像岳师姐那样。”
当那三个字终于从唇间滑落时,熊砆的神情跟着黯了一黯,像一盏灯被风压低了火苗。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石桌边缘的手指,指节微微绷着,松了又紧。
姬梦听到那个名字,眼眶也倏地热了一下。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可声音还是带上了一点轻微的抖。
息虚界里的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次又一次,那个人把危险揽在自己身上,像早就习惯了这样做。
“岳师姐……”
姬梦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她一定没事的。那时候在息虚界,虽然处处都是危险,可是只要岳师姐在,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不安过。”
熊砆听出了她话音里那根绷着的弦,没有去安慰她,也没有岔开话题。
他只是坐在那里,抬头望着头顶的槐树冠,让夜风把那些细碎的叶片响声送进耳朵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讲一件很早以前就搁在心里的事:“六岁那年,我所有的亲人都死在了战火里。大将军把我带了回去,我便见到了岳师姐。”
“再后来,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尘轻也来了。”
“岳师姐她……那时候给人感觉很冷。不怎么笑,跟其他人也不怎么亲近,总是独来独往的。”
“后来生了一些事,我们三个来到了修行界。到了这边之后,我才知道——她原来一直是女儿身。”
“也许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又低了几分,“也许是比她大的孩子都已经不在了,所以她处处维护着我们。”
风穿过竹篱,拂动老槐的树冠,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