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
刘大转过身,把腰间那串钥匙往身后拨了拨,“刚才在谷口碰见,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熊砆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先看了方厚德一眼。
方厚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还在微微抖,但看到熊砆的那一刻,他攥紧的拳头明显松了一线。
熊砆这才转向刘大:“千机谷,晁轻。这是我师妹水鹭。”
“千机谷。”
刘大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像是在嚼一片不熟的肉,“千机谷的师兄来布衣谷这种小地方,不会也是看上了这里的灵米灵酒吧?”
“我们是为了常平门的事来的。”
熊砆说,“方掌门担心常平门会来抢灵米,我们过来看看。不过现在看来,在常平门来之前,布衣谷自己人先动上手了。”
刘大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晁师兄,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布衣门的人,我回来不是抢东西,是想把布衣门带好。方厚德占着掌门的位置几十年,布衣门还是只有几十间茅屋。如今我已经是元婴期——”
“你的元婴期怎么来的?”
熊砆打断了他。
刘大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元婴期是怎么来的。”
熊砆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方掌门修炼大半辈子才到金丹期。你一年前还只是筑基期,跟方掌门打平手的时候也不过是金丹。现在你站在这里,已经是元婴期了。你告诉我,你用了什么功法?吃了什么丹药?还是有什么高人指点?”
刘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也抬起头,用一种从没想过的表情看着刘大的后脑勺。
“你说不出来,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
熊砆看着他,“你觉得这是你天赋异禀,但其实跟你没有关系。去年一年,整个修行界都在突破。千机谷有二十万弟子从金丹进入元婴,七十万弟子从筑基进入金丹。你不是天才,你只是运气好。”
刘大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颗虎牙被他抿进嘴唇里,颧骨上的暗红色一直烧到耳根。
他想反驳,但他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能突破得这么快?他以为是自己努力,自己拼命,自己天赋异禀。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只是赶上了。
熊砆没有给他整理情绪的时间,继续往下说:“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替方掌门赶你走。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布衣谷,想去哪里去哪里,千机谷不管。第二,你留下来,但要老老实实继续种田酿酒,听方掌门的安排。你以前是布衣门的人,想回来可以回来。但回来是当弟子,不是当掌门。布衣门的掌门,仍然是方厚德。”
方厚德猛地抬起头看向熊砆,嘴巴张了张,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熊砆这话不在他意料之内,他以为这位千机谷的师兄只会帮他挡一挡常平门,没想到他连布衣门的门内事都管了。
他没有提前跟他商量,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这么直接把他端到了台面上。
他知道熊砆这是在替他立规矩,用千机谷的名头替他压住一个他根本压不住的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年轻人明明比自己小这么多,做起事来却比他这个当了十几年掌门的人更果决。
刘大脸色变了又变。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十几个人,那些人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样复杂——有人茫然,有人心虚,有人干脆把视线别到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灵田。
那个瘦高个低着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一根稻秆,被他折成了好几截,碎屑洒了一地。
“我……”
刘大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选第二种。”
熊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向方厚德,“方掌门,布衣谷的灵田继续种。灵米和灵酒的收购价不变。千机谷的弟子过几天就到,在这之前,如果有人来找麻烦,就告诉他们布衣谷归千机谷管。”
方厚德那个一直没说完的“谢谢”
终于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这次他没有再脸红,只是对着熊砆弯了一下腰。
那个弯腰的动作比上一次自然得多,像一个种了一辈子田的人在弯腰扶起一棵被风吹倒的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