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
邢一彬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我在东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来都江是想做生意,想给弟兄们找个出路,但不是想给别人当小弟。”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问。
邢一彬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那是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光,孤注一掷的那种。
“我想出去。”
他说,“离开都江。”
“那就跟李建国合作。”
“我知道。”
邢一彬点了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指认金永年,可以。我把他在都江和东港,他所做的事全都说出来,可以。我可以保证——我出去之后,之前我们东港的恩怨,一笔勾销。”
“可以。”
我说,“但,我又不是都江的警察。”
邢一彬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你是真他妈实在。”
“我不跟你画饼。”
我说,“我能做的,就是和你一起回东港。你在都江是待不下去了,回东港,金永年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东港来。”
邢一彬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嗒嗒嗒,嗒嗒嗒。
“行。”
他说,“回东港就东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把背挺直了:“你跟李建国说,我全交代。金永年在都江干了什么,我知道的不多,但他在东港干了什么,我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另外,赵勇那边,我知道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金永年这些年干脏活的账本。”
邢一彬压低声音说,“赵勇跟了金永年八年,金永年干的那些破事情,他全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不是电脑,是手写的本子,藏在赵勇老家。赵勇这人看似骄狠,其实他胆小,他跟着金永年帮他干坏事,又怕金永年哪天翻船把自己也搭进去,所以留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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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赵勇跟你说的?”
“他没明说,但有一次喝多了,漏了嘴。”
邢一彬说,“他说,‘老板做的事,我都记着呢,万一哪天出了事,我也有个保命的东西。’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想想,他说的应该就是那个本子。”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李建国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豆浆。
“赵勇手里有账本,”
我说,“手写的,藏在他老家。”
李建国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像是瞳孔缩了缩,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里面的邢一彬,然后把豆浆杯子递给旁边的年轻警察。
“看着他们。”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年轻警察。
年轻警察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回去等着吧。”
我回到那间靠窗的屋子,坐下来,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我在想赵勇那个账本。
如果邢一彬说的是真的,那个账本上记的东西,足以把金永年钉死。
但问题在于,赵勇愿不愿意交出来。
他现在被吓破了胆,但吓破胆的人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彻底崩溃,什么都说;另一种是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