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声,衬得屋内更加死寂。
冯桂林捏着信封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双盯着陈永明的眼睛里,翻涌着被旧日血迹浸透的怒火。
气息一下子紧张起来,曹小泉立即悄然给罗贵生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悄退出去布置人手。
棋牌室内的客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陆续有人结账离开,双方剑拔弩张。
“这里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
曹小泉适时插话,“二位若有恩怨,不妨换个地方好好谈。”
冯桂林冷笑一声,抓起茶几上的信封撕得粉碎:“陈永明,你找上这里,又如何?告诉你,东港的事没那么简单!”
曹小泉向前半步,恰恰挡在了两人视线的中间。
他侧过身,先看向冯桂林,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冯哥,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来的都是客。你和陈先生的旧账,天大地大,自有该算的地方。”
他又转向陈永明,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陈先生,话带到了,东西也给了。按规矩,出了这扇门,你们怎么‘叙旧’,我们管不着。但在我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谁先坏了规矩,就是不给我曹小泉,不给我身后朋友的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陈永明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终于敛去了。
他深深看了曹小泉一眼,似乎在重新掂量这个看起来斯文冷静的年轻店主。“曹老板,”
他缓缓开口,“年纪不大,担子不轻。好,今晚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对夹克男偏了偏头,“我们走。”
可以看得出夹克男有些不甘,但在陈永明的眼神下,还是闷声跟了上去。
两人从冯桂林身侧走过,陈永明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冯桂林,你等着。”
冯桂林胸膛起伏,他身后一个兄弟往前一挣,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按住了肩膀。
直到陈永明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曹小泉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然微湿。
他转向络腮胡冯桂林,神色缓和了些:“冯哥,我们借一步说话?”
络腮胡冯桂林将信封狠狠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对兄弟摆了摆手,跟着曹小泉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曹小泉递过一支烟,冯桂林接过,就着曹小泉手里的火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弥漫,暂时模糊了他脸上狰狞的戾气。
“曹老板,刚才多谢。”
冯桂林哑着嗓子,“姓陈的是条疯狗,东港那事,我侄儿可是断了一条腿。”
曹小泉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轻轻地说道:“翀哥让我带句话,他想见你。”
冯桂林夹烟的手一顿:“翀哥?东港那边的?”
“是。”
曹小泉点头,“翀哥说了,你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提他和大脚哥的名字,你就知道分量。你的事,他听说了些,觉得不简单。陈永明背后可能还有人,未必只是‘讨公道’那么简单。”
冯桂林沉默地吸着烟,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翀哥……我记起来了。当年在镇外路边,天寒地冻的,他和那个很飒的姑娘……是条仗义的汉子。得以他们的帮助,我才带着几个弟兄出了东港。好,翀哥要见我,是给我冯桂林脸。时间地点,你定。”
“就这几天,等我消息。”
曹小泉道,“冯哥,这几天你自己也多当心。棋牌室这边,我能保你进来出去平安,但外面……”
“我懂。说实话,陈永明算不了什么,凭他还奈何不了我。”
冯桂林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江湖饭吃了半辈子,该来的躲不掉。翀哥这份情,我先记下了。”
送走冯桂林,曹小泉独自站在窗边。
此时,城市的灯火迷离璀璨,像一张浮华而危险的大网。他想起电话里翀哥沉稳的声音,又想起陈永明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机锋的眼睛。
平静确实被打破了。陈永明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恐怕会牵扯出河床深处更多的泥沙。
东港惨案,打断的腿,挑断的脚筋,舞厅老板,愤怒的叔侄……这些碎片在曹小泉脑中盘旋,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拿起手机,给翀哥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冯已见到,陈露面施压,东港旧怨。冯愿见你。”
很快,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等我。”
曹小泉收起手机,望向楼下。罗贵生正仰着头,关切地望上来。曹小泉对他点了点头,示意无事。
棋牌室里的喧嚣隐约传来,麻将牌的碰撞声、客人的谈笑声,构成一幅太平无事的表象。
但曹小泉知道,在这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他,罗贵生,这间小小的棋牌室,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了进去。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走得格外小心。因为猎手,或许不止一个;而猎物,也可能随时调转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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