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奕之很早前便意识到,疼痛带来的折磨固然很难熬,但更难熬的是他明知从痛苦产生不该有的念头是不对的,却无法自控。
离开孟时殊的这十三年来,他从不敢深思这点。
如今,心魔却将这件事再度摆到他面前。
到最后,物件被丢在地上。
金奕之手臂仍旧被锁链吊着,一条腿架在孟时殊臂弯里,大腿两侧的花朵刺青都变了形。
铁链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已经进不了他的耳里。
他看着面前与孟时殊一般无二的心魔,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思绪混乱,脑子昏沉,忽然哑着嗓子问道:“孟时殊,你来这里了吗?”
孟时殊用指腹揩去金奕之眼角的水光,明知故问道:“哪里?”
金奕之却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继续自顾自问道:“铃铛,是你带来的吗?”
孟时殊本该反问“我一个心魔如何做到”
,但此刻看金奕之的表情,可能清醒后都不记得自己的问题。
他意兴盎然,改变了主意,伸了脖子,复又在残留着齿痕的耳垂咬了一口,尝到腥甜味后,大为满足,宛如耳鬓厮磨道:
“若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些,那便这样想吧。”
金奕之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但双目失去焦点,脸上满是混沌,整个人能站着全靠双臂被吊着。
啪嗒一声。
锁链断开。
金奕之在即将往后摔去的刹那,被孟时殊揽在怀里。
两个人完全贴在一起。
仿若紧紧相拥至永不分离。
金奕之眼眶泛泪,瞳孔逐渐上翻,嘴巴更是不由自主张开,舌尖不经意露出一点,口津沿着唇角流下来。
某种让人心神皆颤的声音不断响彻这方天地,在安静到死寂的空间清晰可闻。
金奕之整个人陷入浑噩,片刻后,他毫无预兆地伸出双手,猛地紧紧抓住孟时殊的双肩,眼神失焦,神情却带着愤恨,不断反问:“我怎么会愉快?你告诉我,我为何要愉快?!”
这一次,轮到孟时殊沉默以对。
金奕之低下头,一口咬在孟时殊肩上,使了狠劲,感受到一阵黏糊的血腥味。
孟时殊对这点痛意浑不在意,终于开了口,无辜道:“我随口胡诌的,金奕之,你是在恼羞成怒吗?”
“呵呵呵……”
金奕之口齿噙着血,闷笑着,自言自语起来,“心魔罢了,心魔罢了,不计较,不许计较。”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孟时殊闻言,被金奕之洗脑自己的举动逗笑。
不知何时,手指移到金奕之后背大片的龙爪花上。
片刻后,抓痕留在了花海中,犹如花朵泣血。
这一夜极其漫长,长到金奕之有种又一次与孟时殊度过了一年的错觉。
然而,当他再次睁眼,窗外鸟儿啼鸣,手上依旧拿着颈圈。
衣襟敞开,刺痛感明显,低头,只见本就显眼齿印变得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