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虎杖悠仁也只是看了那扇窗户一眼就很快地挪开了目光,他扬起头将后脑也靠在了乙骨忧太的背上,嗯了一声。
街边偶尔还会有没来得及关上橱窗装饰灯的服装店,在经过一个公园里的小型游乐设施的时候还听到了机械运转声和播放中的背景音乐。
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花坛中的植株,虎杖悠仁突然感叹道:“简直和我的领域里一模一样。”
乙骨忧太问:“这里吗?”
“不,不是说街景啦,”
虎杖悠仁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是感觉。除了动物之外一个人也没有的地方总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哪怕砖缝间还没有生出杂草或青苔,路面上也干净得一尘不染,但看了总会让人的心变得和那里一样空荡荡的。”
如果待得久了就好像自己也会变成留在这里的东西似的甚至不会是某种悠然自在的动物,只会变成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建筑的同类。也许是一块砖,或者是大理石切割而成的装饰物。
“是个很寂寞的地方吗?”
虎杖悠仁仔细想了想:“也不算是。因为都是我记忆里熟悉的地方,所以在看到的瞬间就会想起以前的事,倒也不会觉得很寂寞。”
甚至会有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闯进大脑里,比如早就在成长的过程中被岁月慢慢磨掉的孩童时代,虎杖悠仁在意识到“啊!原来我在这里还做过这样的事!”
的时候就会感觉非常惊奇,像是重新听一个一直记录着他的一切的旁观者讲述他过去的事,重温那些连他自己都已经忘却的回忆。
原本他一直以为他和爷爷的老家就在宫城县的某个乡下村子,但是在搜索仙台结界的覆盖范围时他突奇想地搜了小岩井农场的位置,现它居然在盛冈附近。那可是岩手啊。
这难免让他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因为他完全不记得爷爷带着他搬到仙台时经历过什么让人觉得无聊又漫长的车程。
“也许大部分时间都睡过去了?悠仁的爷爷可能是选择在傍晚出的吧,像我们选择夜间巴士一样。”
虎杖悠仁摇摇头:“完全没印象了。”
“只是,”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让一下子被带歪了的乙骨忧太出了小小的惊呼声,“在领域里见到的景象,因为这些熟悉的街道而回忆起来的事更让我觉得生命的价值正在于此啊。哪怕记忆会褪色,但曾经生过的事不会真正消失,只要它们还存在着,人的生命就是有意义的。”
眼前的诸多景象实在太有领域的既视感,虎杖悠仁盯着道旁的街景看了一会儿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倒不是真的想要闭目养神,只是想从这种熟悉的感觉中抽离出去。
为了避开结界,他们必须时刻调整前进的路线,偶尔也需要扛着自行车翻越围墙和小巷才能继续前进。
他们几乎越过大半个仙台绕到了结界的另一端,到了仙台市博物馆附近的那个旅馆之后,才意识到这周围有一个专门为从仙台结界中撤离的居民们建造的临时安置点,相比于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空旷街巷来说,这里已经算得上是人山人海。
怪不得这家旅馆还开着。在乙骨忧太去办入住的时候,虎杖悠仁去隔了两条街左右的临时安置点看了一眼。他和爷爷搬到仙台之后的家离这附近不远,所以这里的街道他看着也总有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安置点有按数放的便当,不在名单内的人也可以支付现金购买。棚子前的队伍没什么人,剩下的便当数量也不多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在排队的时候虎杖悠仁向后张望了一番。从远处看这些结界虽然能够意识到它们覆盖的面积之大,但远不如走到它们脚下时亲身体会到的感觉令人惊叹。就像遥望连绵起伏的山峰与真正仰头直面它们时所体会到的宏伟全然不同。
夕阳穿不透漆黑的结界,而它又完完全全地遮挡住了升起的月光。
“现在只有牛肉便当了,”
看上去还是个高中生的黑少女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和同伴一起将最后一个装着便当的保温箱抬到了桌子上,“你要两份?”
“多谢。”
虎杖悠仁数了数身上的现金,暂时还不需要动用其他存起来的资金。从保温箱里被取出来的便当还带着温温的热气,虎杖悠仁将它们装进袋子里准备离开的时候被黑少女叫住了。
“你们已经找好住的地方了吗?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就不要再出门了。”